陸天闌略翻了一遍后卻說:「不對,不對!」
「哪里不對了?」
陸天闌翻到最后幾頁,如玉般的手指點在墨字跡上:「看出來了嗎?」
我懵懂搖頭:「沒有啊,字跡工整還落筆干凈。」
可就是太干凈了!
前面的詩都麻麻地有朱筆批注,唯有這最后幾頁只有墨筆謄抄。
我猜測:「難道是他寫到后面犯懶了?還是說沒有朱的筆了?」
陸天闌翻了個白眼,指著其中悉的一首道:「你再看!」
他指下的那一首,正是《巧兒》。
再定睛一看,這幾頁——
竟都是寫鶯鶯的!
鶯鶯是半年前死的,王宏鶴是一年前來的,兩人都在天音樓,那麼——
「你和《巧兒》里的那位鶯鶯認識嗎?」
王宏鶴的眼神驀地一。
22
這眼神顯然是認識的。
此人的嫌疑一下子便大了!
又研讀艷詩,又認識半年前的第一個死者鶯鶯,對平康坊十分悉不說,還是個有力氣勒人的青年郎君。
我著陸天闌的耳朵低聲問:「是他嗎?」
陸天闌被我突然靠近的作嚇得差點跳起來,他臉緋紅地低斥:
「離遠些!我討厭與人!」
這次換我翻白眼了。
幾番斗之后。
陸天闌這才告訴我始末:鶯鶯是半年前的第一個死者,春紗則死于三個月前,而木蓮是昨晚;前兩位都是他翻卷宗看見的,并未勘驗尸和屋子。
「那你為什麼不勘驗?是害怕嗎?」
「瞎說什麼!好吧……是因為我才來大理寺不過旬日!」
哈哈其實這事我早就知道了。
畢竟要托他辦事,他的底細我也是問過的,只不過我倒是喜歡看他吃癟。
話說回來——
原本平康坊死了兩個低賤的,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是這兩人:一個是貌艷絕長安的仙,另一個是史臺和鴻臚寺都看中的師傅。
案子鬧得很大,街頭巷尾都在傳這事,于是最后就都落到了大理寺。
本來案子撲朔迷離,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可昨日這位大理寺卿去探查這樁舊案,沒想既丟了清白,還讓兇犯在他顛鸞倒的一墻之隔又殺了人,這簡直是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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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剛上任的大理寺卿哪里忍得了啊?
他化憤為力量,誓要破獲這奇案!
……
王宏鶴倒也坦。
陸天闌清清嗓子,正準備用些大理寺威利的手段,可還未開口,王宏鶴便自己抖落了個干凈。
「郎君氣度不凡,想來是爺吧?我與鶯鶯的事也沒什麼可瞞的,當初許多人都知道……」
23
王宏鶴是個落榜書生。
可是他落榜后,并不認為是自己才學不夠,而是覺得科舉誤人。
「那些中榜做的——
「都是世家子弟!或是權貴門生!哪里有我等寒門的位子!
「天道不公!不公啊!!!」
一怒之下,他就沖向康平坊借酒消愁。
整日里喝得爛醉,憤世嫉俗地些酸詩,好似全天下都欠了他的。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遇到了潑辣的鶯鶯。
那日他醉倒在天音樓門前。
鶯鶯晨起要去買胭脂,一出門差點被他絆倒,氣得破口大罵:「晦氣東西!爛泥一樣的骨頭,要死去別死!別把濺在門口,臟了老娘的鞋!」
王宏鶴被罵醒了,掀開眼皮看到鶯鶯還有些呆。
他這些日子喝得天昏地暗,如同飄在天上。
這一句把他給罵回神了。
一睜眼,又是這爛泥一般的人間,他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天道不公!世人誤我!我不服,我不服啊!」
這一哭,就從白日哭到了黑夜。
鶯鶯買完胭脂回來了,見他還在哭,又譏笑幾聲:
「骨頭!死你又不敢去死,活你也不敢大膽地活。沒點出息!」
王宏鶴怒斥:「你懂什麼!」
鶯鶯不理他,轉進屋去了。
到了華燈初上,換了一華麗裳,同那些姐兒一樣搖扇招徠客人。
王宏鶴覺得和那些姐兒一樣。
卻又不一樣。
是鮮活的,的嬉笑怒罵皆是有彩的,隨心所地。
遇到不合心意的客人也罵,被假母用鞭子打也還要笑著罵:
「你打死了我也要說,我討厭那人!下次來了我還要啐他口水!」
假母氣得直捂口:
「從來只有客人挑的,哪有挑客人的!」
鞭子落在上,帶出飛濺的珠子,將鞭子都染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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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依舊在罵:
「那就打死我吧!跟姐妹們一樣明日也草席一裹,丟上葬崗埋咯,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我何苦活得不痛快!」
的掙扎激烈卻又無力。
在更大的泥潭里,逃不開,可是依舊要活。
王宏鶴被那淋淋的鮮活了。
說的沒錯,自己就是個骨頭,鶯鶯才是真正熱烈且無畏的。
從此,天音樓多了一名琴師。
24
再后來啊,鶯鶯就紅了。
「那樣的,誰會不喜歡呢?」
王宏鶴固執地認為,紅得理所當然,就該是平康坊最耀眼的。
所以當鶯鶯需要一首艷詩的時候。
這位自詡才高八斗的狀元之才,再次提起了筆。
他為鶯鶯寫了好多好多詩,熱烈地表達著他的慕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