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天闌抿沉默了一會兒,似是不同意我的話。
喝了幾口茶后,他又把話題帶回了方才的故事:
「木蓮學藝的時候想必年紀不大,對年長的先生產生了孺慕之。只不過這先生卻心懷不軌,他年紀大些,手段肯定比木蓮多。難不是先生負了木蓮,讓此后心如止水,了你口中那般野心的樣子。」
我笑著搖了搖頭:
「大人,你太看輕木蓮了。」
……
先生琵琶彈得好,是因為他有一些不外傳的絕學。
他和木蓮表明心意后,便把這絕學傳給了木蓮。
他滿心滿意都是木蓮:
「木蓮,你等我!等我攢夠了錢就給你贖,我會帶你離開這里!」
木蓮也依偎著他,兩頰緋紅:
「有先生這話,木蓮此生無憾了!」
只不過啊,平康坊有我娘那樣的癡人,也有木蓮這樣的——
開苞那日,先生痛心疾首:
「只恨我無長,竟還要你這般疾苦!」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借著酒意要毀了木蓮的開苞夜。
這下可惹怒了木蓮了,撕破了臉皮,指著先生痛罵: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攔著我的富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一把年紀了,兜里掏不出二兩銀子,你哪里配得上我?」
先生不可置信地看著:
「木蓮……木蓮你怎可如此說我?我、我會給你贖的啊!」
木蓮才不信他的鬼話。
樓里的姐妹都遇見過說要為自己贖的男人,可最后真正做到的有幾人呢?怕是一個掌都數得過來。
還有姐妹調笑道:
「我今晚就遇見三個說要與我贖的,可其中一個攢了半年的銀子,才有機會與我喝上一盞茶。你與我們木蓮差得太遠了,還是快走吧!」
先生又恨又:
「姐兒銀,妞兒俏!我早該知道!我在平康坊待了多年,怎麼還會著了你這小丫頭的道!氣煞我也!」
從此他離開了平康坊,無再回來。
去開苞夜捧場的我看了全程,木蓮也瞧見了我。
我問:「后悔嗎?他好像是真心待你的。」
起碼在許諾的那一刻,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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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蓮拭去眼角淚水,出一個笑臉:
「不悔啊。迎枝,我不信命的。就算是洶涌巨浪,我也要做那個逆流而上的!我的命,只握在我自己手里。」
木蓮是如此的野心。
拼命地抓住一切向上的機會。
甚至與我相,都是因為我能為帶來利益。
所以那夜,使出渾解數,求來了這首《春宵琵琶》。
只是未曾想,或許正是因為這首詩——為帶來了殺之禍。
28
陸天闌聽完后再次沉默了。
他喜歡大膽猜測,不過在平康坊里他的猜測總是錯的。
我想他必然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他在做大理寺卿前,曾經在地方擔任縣,是個屢破奇案的天才,可到了這里卻屢屢失蹄。
我想著安他兩句:
「沒事的大人,這世上啊,最難猜的就是人心。人的善惡總在一念之間,誰能每次都猜到呢?」
陸天闌微微挑眉:
「你在安我?可我不是那般心狹隘的!」
他確實不在乎,因為他鉆進了屋子里,找仵作印證另一個猜想去了。
「《春宵琵琶》里青懵懂的木蓮,其實野心;《巧兒》里解人意的鶯鶯,其實潑辣好辯;
「這艷詩里的名,個個都是名不副實的——
「那貌比天仙的春紗,會不會也并不貌呢?」
恰好這個仵作,就是當年給春紗驗尸的仵作。
于是陸天闌便再次直白地問了自己的猜測。
仵作年邁,頭發花白,佝僂著子。
「你說那個被白紗勒的子啊?我記得!你問長相?死人哪有好看的啊,慘白著一張臉,不過啊,我記得是個塌鼻子的齙牙,不好看!」
什麼?春紗不好看?
這簡直是天下之大稽!你知道的貌多有名嗎!
我不死心地跟在后面問:
「齙牙,有多齙?怎麼可能是齙牙呢,我看你這老頭老眼昏花的,肯定是看錯了吧!」
仵作氣得背都直了,脖子一一地怒罵:
「你才老眼昏花!我驗過的尸,我全都記得!不好看就是不好看!還沒有這個被琴弦勒的好看!」
我摳了摳被吼得有些耳鳴的耳朵,不可置信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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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三分齙,齙牙也是好看的,對吧?」
陸天闌卻直接破我的幻想:
「還是個塌鼻子。塌鼻齙牙真的能好看?我沒見過。」
我本想反駁他。
目卻不經意地落在了木蓮的尸上。
我收起了戾氣,不合時宜地想:你看,死之前你還爭過了最貌的春紗,死而無憾了吧。
29
陸天闌拉開仵作,繼續問起別的。
仵作說這案子和之前的一樣。
死者都是先服用了致幻的紅花茶,然后被自己的琵琶琴弦勒。
「兇犯的力氣很大,應該是個壯年男子。另外琴弦末端和茶案附近都有滴,應當是兇犯行兇時弄傷自己留下的,他的虎口和指腹間應該有傷口。」
……
「大人,尸驗完了,可否讓木蓮土為安?」
「可。」
陸天闌給了我昨夜封口的銀錢。
我用它買了棺槨,還雇了人給木蓮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