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聽到金屬關節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見到我，出細弱蚊蠅的聲響。
「你說我對你意為 0，你怕我，我覺得很傷心。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程序控制，我的這些數據，只是無法被檢測出來，我很抱歉讓你覺得害怕。」
他扯開口的，出脆弱的膛。
心臟里一定有一顆原石。
他忍著痛，打開腔，里面橫七豎八著一些鐵片。
他拉過我的手，按下心臟的按鈕。
「品名：人形伴機人；
「生產年月：2714 年 9 月 17 日；
「……
「主人：蘇梨；
「對蘇梨的意：+100+100+100+100……
「我自己改的程序，厲害吧？現在你可以不用怕我了。」
9
每一臺機人出廠時都有一段質檢員錄音，第一次開機自錄下。
一般是「測試完好，可供使用」。
也青的不一樣，他的出廠錄音是聽白和一個男生的對話。
「你這假死倒是瀟灑了，想沒想過你那個小跟班怎麼辦？我覺得可憐的，你爸媽肯定要把你的死怪到頭上。」
聽白嗤笑：「無所謂啦，人嘛，關了燈都一個樣，就是聽話些，喜歡我的人多了去，算老幾，給弄這個機人補償一下就不錯了。」
「哈哈哈哈你好惡趣味，伴機人，銷毀不掉，就不能談了。程聽白，你剛添加了段什麼程序，不會是把這機人的充電方式改為和小可憐上床吧？」
他輕笑，點了點頭：「你知道蘇梨有多傳統，非得結婚才給我，死活不讓，那就讓這個機人好好陪陪，調教得差不多了，興許以后在我下能表現好點。」
月亮明晃晃掛在天際，它出的冷意快要刺穿我。
我看著他里的各種溶一點點流出來，鋪滿地面。
是淡藍的，月照耀，泛著熒。
我有點難過，無從訴說。
也青的電量瘋狂減，我想把他背回鐵皮房子。
他在我背上掙扎。
「也青，對不起，我好蠢，我怎麼總被騙。」
他只是用越來越微弱的聲音問：
「你是我的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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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每天充電可以嗎？我可以加熱，因為我覺到你怕冷，但加熱到某個溫度，你就會很舒服。」
「可以。」
「好的，那我們回家充電可以嗎？」
我哽咽道：「可以的。」
肩上的力量卻驟然消失，他重重摔下去，僵直，電量為 0。
10
我在曠野里哭了很久，直至筋疲力盡。
拍掌聲混雜在風中傳來，愈來愈近。
程聽白從曠野中出現。
我爬過去求他救救也青。
他蹲下子，看了我許久。
「蘇梨，為了嫁給我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只是一個機人，你也只是個賤民。
「你拿什麼跟我做易，讓我救他？」
他扣住也青后脖的扣，踹開我，一步步將他拖走。
鼻涕眼淚糊了我一臉。
沒有片刻猶豫，我撲上去抱住他的。
「聽白，帶我回去好不好，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嗚咽的腔調傳遍整個曠野。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
我只能聽到他對我的嘲諷。
「蘇梨，是那個機人沒能滿足你嗎？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賤呢？」
「是你說只要我把也青給你，你就會信守承諾娶我，帶我到上城區！」
我飛快地跑過去拉著他的手臂，他旁的人將我狠狠往后拽，摔進沙土里。
幾個小時前，程聽白說，等我嫁給他，我在這里茍活的痕跡會給家族蒙。
一切對我們不利的東西都得銷毀。
包括我的房子。
星球晝夜溫差極大，沒有遮蔽，我在這里活不過今晚。
他騙了我，轉眼就將我拋棄在絕境中。
我知道我是個自私虛偽的人。
為了嫁給程聽白，為了不再過這樣流浪的生活。
我傷害了也青。
眼下程聽白會把他帶回總部，篡改記憶，讓他作為替代品生活在權力中心。
也青將承所有力，而程聽白會也青殺下的所有榮。
我從記事以來，只想著怎麼回到上城區。
我沒有別的追求。
我沒有想過我的人生中會出現也青。
他上流出的藍還殘留在我手上，我想，只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他。
11
程聽白離開后三個小時，我在沙地上繞圈跑步，以防被凍死。
可惜這里氣溫太低了。
所有的努力都于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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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星子若若現。
盛回收站竟然能看到星星，我以為這是上城區人民的特權。
我抬起頭斜斜向天上，上城區晝夜不歇，燈火輝煌。
那里的人們離天空很近。
真正的天空之城。
我還記得舊世紀有一本研究社會發展進程的書。
空中無人駕駛汽車投放使用前一天，是舊歷 2156 年第一天。
春節，張燈結彩，街上掛著「自由平等」的橫幅。
那一天，KT 公司宣布開設空中通專線。
沒有人意識到那是一個轉折點。
直到空中有了平地，有了房子，醫院，學校，游樂園。
階級在理意義上呈現。
直到自然災害愈來愈嚴重。
上城區割裂了世界。
人口驟減，人類不再以種族、國家區分彼此，聯合政府接管世界。
上城區是下城區所有人的仰。
我同樣非常向往那里。
我想找到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