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里,我和遲纖月一同出了宮門。
轉過頭,笑著對我說:「緋月,聽說今日有秦國使臣來訪,我們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我與一同溜到殿門外,聽到我們平日里萬分威嚴的父皇聲音囁嚅:「朕讓,讓給你們七座城池,夠不夠?」
我不屑地撇撇,轉就走:「真無趣。二姐姐,我們還是去騎馬吧。」
父皇雖然寵著我,也寵著母妃,我卻并不喜歡他。
因為他每次從母妃的寢宮離開后,總要小病兩日,以淚洗面。
走到馬廄,我看到遲纖月那匹皮發亮的棗紅大馬,眼睛一亮:「二姐姐,我要騎你的馬!」
在外人眼中,遲纖月是個冰山人。當著皇后的面,我與看起來頗為不合。
實際上,對我極好,什麼都依著我。
當即將韁繩遞到我手中,笑笑地說:「好。」
然后畫面一轉,我被母妃送出宮去。
再回宮時,母妃不知所蹤,遲纖月躺在冷宮叢生的雜草中,渾潰爛,奄奄一息。
我揪著的袖,渾發抖,說不出話,也落不下眼淚。
「緋月,緋月。」兩聲我的名字,然后猛地息,像是隨時都會斷了氣。
死死攥著我的袖,細長的手指已經被拔去指甲,這下又滲出來,「你殺了我。死在你手上,至我這最后一程走得干干凈凈。」
我把匕首進心口,眼淚終于掉下來,和一起融在我手背上。
猛然睜開眼,刺進我眼中,一片斑駁的點。
我渾,被秦晏抱在懷里,腦袋輕飄飄地發著昏。
咬著仰起頭,看到秦晏抿著,下的線條格外清晰,神肅穆。
我皺了皺眉,嘗試掙。
似乎察覺到我的作,他低下頭看著我,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我蒼白的臉,上面還掛著漉漉的水珠。
秦晏的眼中閃過一痛楚。
我輕聲道:「我死了,你就能名正言順把魏若云娶回來,魏杭的勢力也收歸你手,你不高興嗎?」
「別演了,我們已經回到府中了,這里沒有其他人。」他在我冰冷的額頭印下一個吻,「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算了吧秦晏,你也別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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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那副深的樣子惡心吐了,忍不住冷笑:
「你要我嗎?當初你害我墜馬、將劍刺進我心上三寸,給我下藥、把我扔進乞丐堆里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扯開淋淋的服,將白皙肩頭那一道刺眼的傷疤出來。
令林遇辭時時惦記的一道傷口,因我手臂總是用力,反復裂開,已經留了疤。
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大家不過各取所需,又何必要惺惺作態?
秦晏面上的一瞬間盡數收斂,眼圈微微發紅。
他盯著我,指腹以極輕的力道挲我肩膀的傷疤,吐字十分用力:「你跟我說的是,你知水,不會有事。」
是啊。
我是這麼說的。
可是不摁著自己在生死間走上一遭,別說老皇帝,旁人也不會信,一貫弱天真的魏若云,會真的對我下死手。
抵抗生的本能,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冰涼的湖水灌進鼻腔,嗆得發痛,痛得我幾乎昏厥過去。
可我總是想起母妃,想到我不管在旁人口中如何惡名遠揚,總是用一雙溫如水波的眼睛著我,著我的頭發說:「緋月很好,很乖,是母妃的好姑娘。」
這樣好的母妃,失蹤于我十二歲那年的夏天。
皇后高坐在椅上,懷里抱著一只白貓,笑得瞇起眼睛,神發狠:
「活該!獨了這些年的恩寵,也該些折磨了——知道過得不好,我真是暢快極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母妃沒有死,可也過得并不好。
我要找到。
「我不這麼說,三皇子怎麼敢跟我易?」我直直盯著他,眼中波瀲滟,低聲笑道,「既然我沒有死,也請三皇子信守承諾,即位之后,替本宮找到母妃的下落。」
自然,我手中剩下的籌碼,也暫且不用告訴他。
秦晏著我,一雙眼深沉似海。
「公主放心,我自是信守承諾之人。」
我點點頭,一顆警惕高懸的心臟總算穩穩落下,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當晚,我陷高熱,遲遲未醒。
而秦晏乘夜而行,坦跪在宮門前,跪了一夜,懇請老皇帝嚴懲推我落水的魏若云。
他在大門前跪了一夜,一直到天乍破,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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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時,老皇帝終于將他召進大殿,輕描淡寫道:「魏家生善良,便是不慎使寧公主落水,亦有可原。便罰足左相府中,閉門思過一月吧。」
秦晏不說話,就直勾勾著老皇帝。
老皇帝皺起眉,目銳利:「怎麼,老三,你還有什麼不滿嗎?」
秦晏搖頭道:「兒臣多謝父皇秉公置。」
秉公置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老皇帝眉心一跳,很快下旨,命他去城外,探查幾月前破廟中的命案真相。
這是對秦晏的警告。
16
這一切,都是林遇辭來府中探時告訴我的。
京中風云變幻,秦晏的狼子野心正一點一點變得明朗,秦宣于皇位無心的意圖也越來越明顯,他便從容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