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比他的兩個哥哥更聰明。
我把人和證據呈了上去。
同時呈上去的,還有參八王結黨營私、私制龍袍的數道折子。
是我老爹和段馳的手筆。
人當孫子當久了,一朝得勢,最容易失去機警。
八王是被他倆聯手捧殺的。
三日后,老皇帝判八王問斬于秋涼臺。
不但他自己拖著病軀坐在 C 位看,他還非讓段綏一起看。
老八的頭骨碌碌滾了好遠,段綏瞪大了眼睛僵坐許久。
起的時候,他后的宮「呀」了一聲。
椅面上有一灘,段綏嚇失了。
從宮里回來之后,段綏整天在床上,吃什麼吐什麼。
秦每天幫他收拾污穢,喂他一口參湯吊著命。
老皇帝的病也更重了,到了起不了的地步。
眼看皇嗣凋零,江山后繼無人,眾臣整日愁眉不展。
所以當段馳重新亮相在眾人面前時,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都沒想到。
沒想到這傻子還活著,沒想到他能長那麼大,更沒想到他居然不傻了,甚至還風姿卓然。
有人欣驚喜,更有人疑竇叢生,可不管怎樣,所有人都默認段馳乃是下一任君主。
段馳來找我的時候,帶了一支金釵。
釵上的凰展翅飛,金貴雍容。
他把金釵簪進我的發間,笑若春水:「我以江山為聘,求娶相府千金許棲。愿余生同舟共濟,同進同退。」
我執筆慢慢寫就一個「靜」字,抬眸問他:「你如何確定自己已經穩贏了呢?」
段馳撂過一把帛扇,語氣清淡道:「這是我同皇帝的賭約。若我能在三個月斗倒所有人,他就會傳位于我。」
怪不得,老皇帝對敗者的置如此利落。
可見無本是帝王家。
「更何況。」他屈指輕敲扇骨,眉眼間出半傾鋒銳,「他欠我母妃、欠我的,就該用江山來還。」
他的語氣強果決,帶著經年的恨和傲骨。
半月后,老皇帝油盡燈枯而薨。
詔公諸天下,出乎天下人的意料。
「傳位于皇七子,段綏。」
8
段馳闖進宮,持劍問先帝邊的老太監。
老太監哆哆嗦嗦地道出了真相。
先帝本沒有打算傳位于段馳。因為段馳上流著一半的異國統,不配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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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答應和他的賭約,不過是走了一步險棋,為段綏鋪路罷了。
就算段綏再不濟,也是統純正的皇子;段馳再出,也難保不生異心。
段馳聽完,笑得不過氣,淚了半張臉。
他握住我的肩,溫中夾雜著一瘋魔:「棲,他好狠啊。他又殺了我一次。」
他那麼艱辛地活到了今天,以為對方終于良心發現愿意施舍機會,卻發現不過是為他人的私心做了嫁。
怎能不崩潰。
風過回廊,如泣如訴……
我攥他的領口,想讓他振作:「段馳,還有機會。」
他拱手朝我深深拜下去,語氣戲謔:「草民,參見皇后娘娘。」
他笑著,卻笑得頹敗:「恭喜你啊,得償所愿。」
隨后轉走了,腳步虛浮,肩背傾頹。
我回到王府。
段綏朝我奔來,他病得骨瘦如柴,卻五飛揚,神狀態好像那個范進中舉:
「許棲,我的夢想真了!我要納八百個妃子,你再也攔不住我了哈哈哈!」
一群宮人捧著龍袍、九環帶誠惶誠恐地追在他后:「陛下留步——」
段綏跑到我跟前,頭頂的冠冕歪歪斜斜,他瞪大了雙眼喃喃:「我是九五至尊,我要平九州,天下人皆要跪伏在我的腳下。金樽酒,珠寶人,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眾宮人俯首跪拜,他站在中間喜笑開,像個孩子似的振臂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后眼皮一翻,往后倒去。
他睡了三天三夜。
醒來之后,對著秦喊娘,對著我喊爹。
新帝高興得瘋了的消息不脛而走,傳遍了大街小巷。
百姓們樂慘了,大臣們愁慘了。
我老爹帶頭,員一波一波地去清波齋求見段馳。
一連七日,清波齋殿門閉,謝絕見客。
很快,西南藩王生出叛,周邊郡縣相繼淪陷。
北部鄰國又開始,邊防薄弱之被突破,村莊被洗,死傷數百。
一國無主,軍政無人坐鎮,百姓無人護佑,一時間烽煙四起。
群狼環伺,國將不國。
老爹急得一咬牙,攛掇將軍踢開了清波齋的大門。
時至今日,眾人才發現,一個皇子的住居然只有一方草席和一塊被蛀蝕大半的木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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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馳不在。
老爹回來跟我訴苦,急得頭發又白了幾縷:「說句大不敬的,先帝偏疼嫡子做出這樁蠢事,自己撒手走了,可百姓何辜?」
我憋了口氣,一聲不吭地進了宮。
一路上問了好些人,七拐八繞,找到了宮里最偏冷的殿宇。
是昔日順妃住了十年的地方。
段馳就坐在那張結滿蛛網的貴妃塌旁發呆,看見我,眼皮都沒掀一下。
我把帝王的冠冕扔到他懷里:「起來,去上朝。」
段馳把玩著冠冕,嗤笑一聲:「老皇帝拿我當狗耍了一輩子,如今他的江山不保,我還要替他屁?我是什麼很賤的東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