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有些傷。
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退婚之事……」
龍三郎從暗走了出來,一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溫潤如水中冷月。
低頭看了看上的布麻,我忽然意識到,眼前之人,與我有云泥之別。
他神一斂,語氣有些嚴肅:
「小窈,你信不信我?」
這是他頭一回我的名字。
我聽出一不舍,毫不猶豫就點了頭:
「我信。」
如月牙掙出烏云,他邊笑意漸盛,連眉梢都帶了笑意。
「這幾日案子有了大進展,我需得親自下江南一趟。」
「退婚一事,茲事大,等我回京再議。」
「那白玉鐲關系一樁舊案,若你信得過我,且借我一用,回京自當奉還。」
白玉鐲?舊案?
見我詫異,龍三郎解釋:「與你養父有關,也與你有關。」
我沒推辭,急忙從懷中掏出遞給他。
他珍重收起,遞過來一對嶄新的鐵手飛爪。
赫然與我那日垂涎的一模一樣!
我欣喜不已,放在手中把玩,越看越喜歡。
龍三郎莞爾,順手在我頭上輕了幾下。
我面上一熱,叮囑道:「一切小心,速去速回。」
四目相對,他上前一步,將我圈懷中。
抬眸,他綻開一抹笑,如月下清凌凌的山泉,滾燙呼吸灑在我脖頸:
「小窈,等我。」
9
龍三郎一走就是三個月。
我每日里按部就班支攤、收攤,夜里點燈數銀子。
數完了裝進布兜,再拿出賬本,記上一筆。
「今日龍三郎外出,暫無開支。」
油紙上麻麻都是我的鬼畫符。
廂房里空的,連夜都顯得漫長。
第二日我照例早起去賣豬,周嬸子卻跑來拉我,說今日有重囚被押送回京,全京城的百姓都去看。
我也跟著去了。
看見了龍三郎。
城門人山人海,他一烏甲紅袍,騎著高頭大馬,神俊朗。
后面烏泱泱押著一排囚車,當頭的老者面容枯槁,垂首閉眼,儼然已是強弩之末。
周嫂子說那是江南珠江道知府張思遠,以前也是京,在衛駙馬麾下當過軍師,后來外放地方做。
這回被抄家下獄,或許跟當年那樁案子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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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神早已飄遠。
夜,我悄悄攀墻過巖,飛樹梢,在龍府家主院的假山后。
等了許久,兩道影匆匆而來,一個是龍三郎,一個是容邵。
龍三郎的聲音著怒意:「小窈子純善,你答應過我,會好好護著的!」
聽到我的名字,我耳朵一豎。
容邵也怒:「那是之前,如今涉要案,便是嫌犯,我朝律法嚴明,容不得半點徇私。」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悠悠說道:「你該不會對真心了?一開始利用逃出大牢,躲開林相追殺,懷疑世又哄把證給你,如今那證恰恰就是寧大雄叛國的鐵證!」
「為兄勸你一句,你們二人,份本懸殊,一個罪臣之,怎堪與你作配?何況圣上還有意給你賜婚,別一時糊涂,葬送大好前程!」
四肢百骸針扎一般地疼,潑天大雪紛飛,心凍出一個大窟窿,嘩啦啦冒冷風。
原來,從頭到尾,只有欺瞞和利用嗎?
我養父又怎會了叛國的罪人?
欺瞞我不要,利用我也無所謂,只是,容不得他們給我養父潑臟水!
我深吸一口氣,從假山后走了出來。
龍三郎子一僵,眼神錯愕震驚。
容邵瞇了眼,有幾分不忍。
不待他開口,立刻就有護衛飛過來,將我雙手反在背后。
我下了大牢。
龍三郎皺著眉,喊我小窈。
我沒理他,只問我養父怎會牽涉進叛國的大案?
他目焦灼:「你那只白玉鐲,暗藏了機關,里面有機的礦脈圖。」
10
我倏然一驚。
他繼續說起案,竟是與當年衛駙馬那樁叛國通敵案有關。
我養父本名衛德,是駙馬衛寧的家生仆,自小隨他征戰南北,親如兄弟。
衛寧南下與羅越國戰時,被軍師張思遠告發叛國。
他從駙馬帳中搜出幾封信,信中提及礦脈一事。
龍三郎神肅穆:「礦脈關系國計,一旦落羅越國手里,后果不堪設想。」
此事立馬上達天聽,先皇震怒,命人南下徹查。
「當年衛寧重傷昏迷,無法自證,加上張思遠的口供和信,就坐實了罪名。」
我怔怔地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電石火間,一個念頭突兀閃過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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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底閃過一憐憫,艱難啟:
「沒錯,小窈,你就是招月公主與衛寧的兒。」
一霎間,心沉墜得像灌滿了冷鉛。
他似有不忍,解釋道:「今日將你下獄,也是為了保護你。」
「之前林相與張思遠勾結倒賣兵部銳火,被我偶然察覺。林相先發制人,將我下了大牢,我將計就計,暗中調查。」
「這趟下江南,我從張思遠那順藤瓜,查到這起叛國案,也意外查出你的世。」
「如今礦脈圖出現,當年真相呼之出,難免有人狗急跳墻殺滅口。」
我哽咽道:「我養父絕不是通敵叛國的人!你們冤枉他了!」
龍三郎將我攬懷中,熾熱的吻落在我眉心。
「小窈,如今你還信我嗎?」
我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