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春日里的花。
我娘的子也像花一樣溫暖爛漫,會為夜歸的蕭安留著燈,會關心他手上被凍過的疤。
甚至會打趣著試探蕭安:「小軍爺,可有心上人呀?」
蕭安笑著,不說話,耳垂卻變得有些紅。
……
如今,再沒有那樣的好時。
我小心翼翼地將菜端上來,還是那幾道蕭安最吃的。
氛圍卻完全不同了,我娘不再說笑,不再打趣。
低著頭站在很遠的地方,像是不敢看蕭安。
月下,的臉上還帶著被柳沐瑤弄出來的傷。
蕭安眼可見地難了起來。
他幾次放下筷子,想要開口說什麼。
卻又什麼都沒能說出。
最終,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話題:「杏花酒呢?」
……
杏花酒,是我娘專門為蕭安釀的。
只因他提過一句,喜歡杏花的香氣。
每次把這酒端給蕭安時,我都不高興地嘟著:「大哥哥,我阿姐笨了,這酒其他客人出多錢都不賣,賺了好多好多錢。」
蕭安抬頭向我娘,我娘則地背過了。
……
此時此刻,蕭安又抬頭向我娘,但我娘沒有再背過。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向窗外。
蕭安順著的目過去。
窗外,暴雨剛過,樹干禿。
……
杏花已經落了。
09
那之后,蕭安再沒來過。
外面的街上不時會傳來策馬聲,是蕭安帶著親兵前往大柳營。
他每日都要經過這里,卻再沒進來看過。
我和娘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燒菜,卻往往直到打烊,都沒有客人來。
事似乎在變得越來越糟。
不但沒有客人,還有幾個閑漢和婆子蹲在門口,用不堪耳的臟字辱罵我娘。
他們說,我娘四傍貴人,一心想爬上王孫公子的床。
他們還說,我娘看著云英未嫁,背地里早就過不知多次漢子,是個被無數公子哥玩過就丟的破鞋。
我沖出去,用燒火打他們。
他們不怕,笑嘻嘻地逗我,掐我,踢我。
直到軍靴聲叩青石板路,我回過頭,看到一玄的蕭安。
夜晚水重,他的額發被微微打,顯然已經在暗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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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直咬著牙不出聲的我,在見到蕭安的那一瞬,放聲大哭。
……
蕭安一邊讓親兵將那些閑漢婆子帶走,一邊將我抱起來:
「你阿姐呢?」
我噎著:「阿姐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里不出來,我也不理我,房門上鎖了,我怎麼都打不開……」
蕭安的臉一下子變了。
他抱著我沖進后院,一腳踹開了廂房的門。
隨即,房中響起我凄厲的喊:
「阿姐!!!」
10
我娘把自己吊在了梁上。
蕭安一刀砍斷白綾,將抱下來。
閉著眼,臉蒼白極了,如同一個雪人,下一瞬就要化掉。
我哭得聲嘶力竭。
「阿姐,阿姐,求你不要死!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
蕭安抱著我娘,不停地喚:
「蘭馥,蘭馥,你醒一醒。」
那是我娘的名字。
當初,在蕭安來食攤前顧生意時,我娘曾刻意落下一方帕子。
上面繡著的名字,和一朵栩栩如生的蘭花。
蕭安當時沒有撿,任由它一直落在地上。
現在看來,那帕子沒被撿起,卻留在了他心里。
攻心之戰,何其漫長。
一步步走來,如今,總算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我娘在蕭安的不斷呼喚中,終于費力地睜開眼。
在看清是蕭安的那一刻,閉上眼,一滴眼淚落。
「王爺不該來的。」
蕭安驟然生了氣:
「我的確不該來,畢竟來了也是看你這張冷臉。」
他閉上眼,額角青筋跳:
「為什麼,沈蘭馥,你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求本王幫你,你為什麼從不開口?
「你明知道那些說閑話的人是柳沐瑤派來的,也明知道本王一直在暗中守著你,可你就是看都不看本王一眼。
「是不是因為本王當初騙了你,所以你即便死,都不肯來求本王一句?」
蕭安說完這些,微微息。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激。
我娘靜靜地等蕭安發泄完,低著頭,輕聲道:「王爺說完了嗎?說完了的話,就請回……」
沒有說完那句話。
因為蕭安用吻封住了的。
齒纏間,他咬牙切齒地說:
「沈蘭馥,你再趕我走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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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紗帳間的香霧繚繞著,我坐在院中,一塊塊劈開炭火,投香爐之中。
這香味真是好聞極了。
和我娘上的一模一樣。
蕭安天明時分才出來。
我已經幫他喂好了馬,好了刀。
將刀遞給他的時候,我低著頭。
他蹲下,問我:「怎麼哭了?」
我忍著眼淚,說:「我好替阿姐高興,又好替害怕。」
我哭泣的樣子一定很可憐,蕭安的臉上浮現出容的神。
他蹲下,我的頭。
「以后有我護著你們,阿凝什麼都不必怕。」
12
我娘被接進王府的那一天,柳沐瑤發了好大的瘋。
拿著劍想要殺了我娘,卻驟然看到院子門口,跪了一排人。
那是柳沐瑤派去門口辱謾罵我娘的閑漢婆子們,此時此刻,他們每一個都被拔了舌頭,發出含混的慘聲。
那場面實在是太過可怖,柳沐瑤當場昏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