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砸了一屋子的瓷,尖聲喊著:「賤人,日后你一定會報應!」
王府中的人沒有像之前那樣對戰戰兢兢。
因為人人都知道,王爺最寵的人,已經由柳沐瑤,變了沈蘭馥。
但沈蘭馥并不像柳沐瑤那樣無法無天,相反,溫順守禮,進府的第二日就去給王妃敬茶。
王妃崔氏坐在佛堂中,一素,敲著木魚。
聽到我娘進來,只是淡淡道:「這王府中,想不到還有人會記得本宮。」
崔氏在這府中,已經被冷落了很久。
蕭安不寵,柳沐瑤欺負,下人們便也敢輕賤。
甚至被柳沐瑤害沒了一個孩子,蕭安也只是說:「沐瑤不是有心的。」
與不的區別如此明顯。
崔氏從此退居佛堂,心海灰。
沒有人再記得這個無能的主母,王府中上上下下,只以柳沐瑤為尊。
但此時此刻,我娘奉上茶盞,輕聲道:「妾是會一直記得王妃娘娘的。」
推推我:「阿凝,你收了禮,還沒有謝過王妃。」
我捧出那對小金兔子,它們的底座上,有個小小的「崔」字。
我說:「阿凝謝過王妃娘娘!」
崔氏的手抖起來,那雙永遠古井無波的眼睛中,劃過了驚濤駭浪。
想起來了。
……
在那場慘絕人寰的風波中。
崔氏是整個王府里,唯一幫過我爹的人。
信佛后一直吃齋,因此沒有參加那場烤羊宴。
等看到沖天的火趕過去時,我爹已經被架在火上,燒得不人樣。
崔氏已經避世良久,打定主意不再與柳沐瑤爭執。
但那一日,還是指著柳沐瑤發了大火:
「踐踏人命,生靈涂炭,你就不怕地獄嗎!」
柳沐瑤笑嘻嘻地看著崔氏:
「喲,姐姐不是都打定主意不問世事了嗎,怎麼出來發這麼大的火呀?
「莫非住在佛堂心也不清凈,這火上烤的人,是你的郎?」
說是這樣說,柳沐瑤到底還是揮了揮手,「沒意思,這羊烤得不好,不烤了,丟出去吧。」
崔氏知道自己不該手這事。
蕭安實在太偏心柳沐瑤,如果惹得柳沐瑤不快,最后倒霉的人還是自己。
但最終還是沒有忍心。
Advertisement
一面派人去通知我爹的同鄉,一面打開我爹的包袱。
里面有張清單,記著「給阿凝買一對小金兔子」。
……
沒錯,那包袱里的小金兔子。
不是阿爹買的,他那時還沒來得及。
是崔氏看著那張清單,驟然落了淚,然后回到閨房中,從自己的嫁妝里,拿了一對小金兔子出來。
那是已經去世多年的父親,留給的。
將那對小兔子放進阿爹的包袱里。
幫一個父親,將最后的禮,送給了兒。
……
就這樣,一個被進佛堂的懦弱主母,一個若飄萍的卑賤妾室,在下靜靜地對視。
命運的榫卯在這一刻終于完全吻合,我娘俯長拜:
「王妃娘娘幫過妾一次,妾斗膽,請娘娘再幫我一次。」
13
恨其實是世間最濃烈的,遠比要長久。
只是恨往往潛在深水之下,靜謐無聲,無人可察。
人們只知道,這王府變得消停了。
蕭安每晚都來我娘的房里,我娘會備好一碗熱氣騰騰的羊湯,平他一天的疲憊。
崔氏仍然在佛堂誦經,做著被世人忘的王妃。
至于柳沐瑤,也罕見地安靜了下來。
沒有再哭,再鬧,再對我娘爭風吃醋。
但我娘和我都知道,的恨也變得很深很深,流在靜水之下,總有一天要發。
果然,在一個極其平靜的夜晚,我娘像往常一樣熬好了羊湯,等著蕭安。
他卻一直沒有來。
我娘等到天亮,院門終于傳來聲響。
來的卻是柳沐瑤的丫鬟。
看著我娘,眉尖都要飛起來:
「沈姨娘,跟我走一趟吧。」
我娘是被人一路摁著跪到柳沐瑤腳下的。
我要去救,被兩個家丁一左一右地拽著胳膊,摁在堂下。
「王爺!」我沖著堂上哭著喊,「這是為什麼!你不是說過會護著我們……」
話音未落。
我的臉上已經挨了一耳。
柳沐瑤甩著手腕:「小賤人,你阿姐做下這樣恥的事,你還有臉王爺。」
我含著淚向蕭安。
他撐著頭坐在最高,目低垂,不看我,也不看我娘。
臉難看極了。
我娘的臉一寸一寸地變得蒼白,站不起,只能掙扎著說:「沐瑤姑娘,阿凝還小,你有什麼話盡可以對我說。」
Advertisement
柳沐瑤笑了:「別急啊,這不很快就到你。
「等證人上來了,你可以慢慢說。」
揮了揮手,「帶上來!」
兩個丫鬟扶著一個老婆婆走上來。
這老婆婆大概已有八十歲高齡,頭發雪白,手上全是皮。目呆滯,眼神渾濁。
我娘一看到,臉瞬間變得雪白。
柳沐瑤看著我娘的臉,大笑起來:「怎麼樣,認識吧?」
我和我娘都認識。
這個老人,是巷尾的劉婆子。
14
「柳氏,你有話明說,帶這樣一位癡呆的老人上來做什麼?」
問話的人是崔氏。
由于事涉及后宅,今日也來了。
柳沐瑤素來最討厭崔氏,看到問話,冷冷一笑:
「這位劉婆子今年年初中了風,的確神智不大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