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吃十元盒飯,不用睡棺材板出租屋,我以后要大展宏圖。
一時忍不住,我捧著工資單又哭又笑。
周憲抱臂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神像羽一樣落在我上。
很久才清朗地笑出聲。
后車庫門口的綠蔭窸窣著,他的笑聲隨著夏日蟬鳴漫到了心房。
到此為止的話,我還能自持,只將周憲視為一個好老板。
7
那年除夕,我留守辦公室看春晚快到尾聲時。
周憲帶著江城漉漉的寒氣推開了門。
他的發還有點點水滴,滿面赤紅與息,沒有了往常的從容。
好像是為了趕在零點而來。
他遞來一份日式食盒,不好意思地笑:「這會只能找到這家像樣點的了。」
里面是擺盤致的刺與日式點心。
我細細地吃起來。
只聽周憲跟著主持人「10、9、8、7……」倒數。
霎時間,手機里春晚主持人高的聲音消失了。
周憲的聲音輕輕的,又重重的。
每一下都落在了我心頭。
當到「1」時,他輕輕地了我的頭:「林聽禾,新年快樂!」
然后在我手里塞了一個紅包。
厚實的紅紙包,讓我有些手抖。
我從小就沒收過紅包。
小時候的紅包下一秒就會被媽媽拿給哥哥。
心房霎時鼓脹到了溢滿酸脹,到了淚水肆意。
我埋頭在食盒里,怕他看到我的丑態。
這樣的零點時分,太過語焉不詳,又太過好。
誰都會無可救藥地上他。
第三年,他如期而至時,我不管不顧擁上前吻了他。
聽說他即將有一位門當戶對的訂婚對象。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要抓住他。
周憲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一時之間怔住,睫像蝶翼一樣輕。
而后他扶過我后頸,給了我一個綿長的回吻,吻到我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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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這一生最好的新年禮。
我謝上天的恩賜。
就是那樣自以為是的好,才教我不甘心放手,拖延至今。
想來,月盈則虧,水滿則溢。
所有的開始太過用力,就注定了潦草收場。
一碗冒著熱氣的熱粥端到面前。
楊弋深邃的眼睛微彎,聲音在深夜里尤顯低沉:「喝粥順一順。」
我淡然地抬眸看他。
原來蓄在眼眶的淚水從眼梢落。
他遞來一張紙巾,而后淡然地坐到對面繼續翻閱文件。
略微昏暗的燈下,細雨淺淺暈了他的襯,約勾勒出起伏的形。
舀一勺粥,緩緩喝下暖了胃。
我從過去的瞬間走了出來。
把周憲調了消息免打擾。
沒刪除他,沒拉黑他。
斷聯,就是好好地在通訊錄里、微信里。
所有的信息都是已讀,卻不回。
所有的電話都能撥通,卻不接。
明明在一座城,卻怎麼也找不到。
在他最我時斷崖式分手,才是最合適的因果。
8
我在江城待了八年,所謂的手尾比我想的很多。
兩天時間,我就辦妥了公寓委托、信息證件的變更、新號碼遷移。
多有些若漂萍的意味。
躺在酒店的花園里,綠樹蔭,蟲鳴。
預示著即將迎來生機的夏季。
即將迎來我下一段充沛的新生。
劉菲菲給我來了電話。
「林聽禾,你離職周總不知道?!
「你害死我了!周總大發雷霆!把我整個部門都要掀了!
「你是不是故意害我?!是不是嫉妒我在公司比你賞識?!」
原來他知道我離職了。
有些刺眼,我瞇了瞇眼睛,疏懶地開口:「劉菲菲,你部門的業績幾乎是我做的。
「我為什麼要和你爭所謂的賞識?
「記住,我不屑。」
掛了電話后,我翻開了周憲的信息。
我的離職突破了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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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禾怎麼可以離開周憲,林聽禾怎麼不用依賴周憲?
【林聽禾,你離職了?
【你不覺得,已經鬧得太過了嗎?
【你的公寓也空了,你在哪?
【你到底要去哪?
【沒有我,你怎麼做業務,你只會回老家被耗死。】
幾頁幾頁的信息,出周憲的慌與不可置信。
恰巧銀行來了信息:【××銀行已收到 3,000,000.00 元,余額為 4,150,890.00 元。】
我盯著那條銀行信息很久很久。
徹底放下時,利益帶來的傷痛才直達心底。
雖然簽合同時就知道多錢,但真的收到時才有實。
說它多,比我八年的存款多。
說它,比我晚進公司的高管了 80% 不止。
單純數字的大,對比之下的小,拉滿了極致的譏誚。
我是乾客的初創人之一。
乾客第一融資是看在我拉的大客戶上。
離職前,我仍是最高業績。
我應該和那些元老一樣,頂著總經理的名頭,拿下幾千萬權,在江城高管圈層的牌桌之上。
卻因為周憲,下了牌桌,一切皆煙消、皆云散。
我悔。
9
萬分失意下,我開了酒店 1 萬塊的紅酒,喊楊弋一起喝。
我們倚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的江平山。
一盞盞路燈猶如銀河環繞,盤旋而上。
山腳下的周家,墜在銀河的尾。
楊弋一直在說些什麼,我卻聽不進。
直到一陣淡淡的雪松香倏然而至。
我才稍稍給了他一些眼神。
是楊弋緩靠近,籠在我上方:「我以為你喊我喝酒,是邀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