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學堂念書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他沒資格去念書,他只在私塾念過幾年,識幾個字,他想學更多的東西,于是便找到機會就蹲在墻角下聽夫子講課授業。
有一次,他被突然開窗的程夫子抓了個正著。
惶恐不安正要求饒,卻聽見程夫子問了他一個問題。
是前些日子他在課上說的一句詩。
宋石頭記憶力很好,幾乎是立刻就答了出來。
程夫子點點頭,轉便訓斥一問三不知的曹懷安。
也就是從那時曹懷安記恨上了宋石頭。
曹懷安常帶著書小廝去堵他。
或打他一頓,或尿了他好不容易買的書。
宋石頭都忍了,他想在學堂多待一段時間。
程夫子惜才,他看中了宋石頭的天賦和勤懇,想收他做學生。
可又顧忌著那些大戶人家,于是便提出了一個要求。
他給了宋石頭一個題目,讓他作一篇文章。
若讓他滿意,他愿意在學堂下學后出時間教導他一二。
宋石頭高興極了,他花了好幾個晚上,終于寫出來滿意的文章。
滿心歡喜懷揣著文章想送去給夫子看,卻在去學堂送文章的時候被曹懷玉堵住……
陳珂一拍驚堂木:「來人!去把曹懷安的書和學堂程夫子都帶來。」
衙役很快就去了。
我站在衙門外,藏匿于眾人后。
目落在跪在堂下的那小小影,只覺得心痛難忍。
小石頭說的那些事,我全然不知……
他被人欺負了那麼久,我竟也沒能發現。
衙役很快就帶人回來了。
陳珂一一問過程夫子和曹懷安的書,皆證實宋石頭所言非虛。
陳珂目一凝,質問宋石頭:「即便如此,你也未能擺殺害曹懷安的嫌疑,當時那廢宅除了你們,可還有其他人在場?」
「沒有……」宋石頭哭喪著臉,「就我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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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能證明不是他將曹懷安推井中溺斃。
若案件沒有進展,他仍會是嫌疑最大的那個人。
衙門外的百姓也紛紛議論起來。
現場有些嘈雜。
盛長明將視線從宋石頭上收回來,然后攏了攏上披的袍子。
一旁侍衛立馬低聲詢問:「王爺,可乏了?」
他聲音很低,但周圍一圈人都能聽見。
曹威看了看陳珂,又看了看盛長明,直接起走過去:「王爺,下有一院子景致秀麗,也很安靜,用來休息再合適不過……」
盛長明點點頭:「那便去看看吧。」
他說著就起朝外走,曹威一臉諂跟在他后竟也直接離開了公堂。
陳珂臉有些黑,但也無可奈何。
他心累地擺了擺手:「今日先退堂,明日再接著審。」
宋石頭渾泄了力癱坐在地上,任由衙役們將他拖回大牢。
百姓見狀,唏噓幾聲,便也三三兩兩散了。
5
盛長明在曹威城北的燕落別院休息了。
外面站了一圈侍衛,個個高大威猛,目如炬,一看就跟平常侍衛不是一個級別的。
我走過來時被他們注視著,都不自覺有點抖。
在別院大門前站定,我剛要說話便見閉的大門被人從里打開。
一個俊朗男人從里走出,我認出他是白日站在盛長明邊的侍衛。
他看見我毫不驚訝,只微微頷首:「宋娘子請,我家王爺等候多時了。」
我呼吸錯了一瞬。
不自覺揪了側的裳。
盛長明果然認出來了,他認出小石頭是我的兒子,也預料到我會來找他……
一路無話跟著他進了院子。
院子低調卻著奢華,七拐八拐走了好遠才在一扇門前停下。
男子側,示意我去推門。
我頓了頓,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往前邁出一步。
輕輕推開門,伴隨著吱呀一聲,月和夜風便爭先恐后進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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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去,盛長明正斜躺在窗邊榻上。
夜風吹了他的發,他抬眸看過來。
只對視一眼,我就有點了方寸。
倒是他看起來沒什麼波:「不進來就滾,把門關上。」
侍衛在后補充:「宋娘子,我家王爺畏寒。」
我手指一頓,趕將門關上。
想到他畏寒的原因……更覺得心里難。
畢竟,是拜我所賜。
「宋,好久不見。」
到底還是他先開了口,語氣有些譏諷:「這麼多年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窩囊?」
我扯了扯角:「讓王爺見笑了,生活所迫。」
盛長明就這麼看著我沒說話。
眼底緒晦暗不明。
此時這般近距離地看著他,十年前的記憶便再也控制不住翻涌而來……
6
十三年前,我十四歲。
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我聽說書先生說京城繁華,遍地生財,隨隨便便就能賺到錢。
于是趁著天黑,我離開了家,甚至沒跟爹娘告別就義無反顧地往京城去了。
可我運氣不好,來到京城第一天就上宮變。
皇帝病重,景安王謀反,帶兵宮。
太子和四皇子被皇后冒險送出了宮,可他們卻在四奔逃躲藏中與護衛失散。
那時的京城一鍋粥。
每天都是各種各樣的人到找這兩個天潢貴胄。
我還被人抓住看了好幾次臉,在發現我是個娃后,他們又罵罵咧咧甩開我,去抓其他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