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墨一驚,攔腰抱住我:「山山,冷靜,冷靜。」
他要攔,我要打。
裴潛還著傷,被我哐哐揍了幾拳。
我坐在裴潛的腰上,拎著沙包大的拳頭,齜牙威脅他:「看見了沒?我這麼一拳頭下去,你的腦袋瞬間開花!想殺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我這個人對殺氣非常敏。
就在裴潛有殺意的那瞬間,我上的汗噌的一下子就豎起來了。
「裴兄,你見諒,見諒。」宋清墨地抱住我,輕拍著我的背,歉意地說道,「山山時曾經與狼為伍,上有些。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我聽到宋清墨的話以后,猛然扭頭看他。
這件事,是我婚后酒醉,偶然間跟宋清墨提起的。
這個時候的他,本不知曉這件事才對。
宋清墨反應過來,臉煞白,抖著:「山山,我……」
我慢慢推開他,心里涼涼的。
原來,宋清墨也重生了。
8
如果宋清墨沒有重生,那我可以跟他科打諢,要賬耍賴,隨便。畢竟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仇人強。
我自小我爹就教我,親友遍天下,出門都不怕。
宋清墨中了探花郎,多是個人脈,我不想跟他撕破臉。
可是現在不行了,我無法再若無其事地面對他了。
因為我真真切切地喜歡過他。
我跟他是從江冷月走后,才慢慢絡起來的。
我爹重病臥床,平日里需要梳洗。
我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做很多事實在不便。
宋清墨見了,便主過來幫我。
我呢,知道他自尊心強,不想接銀錢,就買紙墨筆硯送他。
一來二去,我們便相了。
白日里,我去殺豬,上沾染著腥臭味。
可是回家后,不管天氣再冷,我都會細細梳洗過。
只有打扮得干干凈凈,我才會推開宋清墨家的門。
而宋清墨的桌上,永遠有一碟我吃的白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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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誰也沒有說過什麼話,自然而然地就那麼相了。
我賺錢,他讀書。
宋清墨說:「山山,我知道你憋著一子勁要比過江冷月,我會努力讀書,將來做大,給你請誥命,讓你風風的。到時候你娘也會知道,錯過了你李山山這個好兒。」
我聽了,眼眶紅紅地說道:「好,宋清墨,我等你。」
后來他果真中了探花郎,我也做了夫人。
可是日子卻越過越糟心。
我不懂,他為什麼總是接濟江冷月。
數次爭吵之后,宋清墨疲憊地說道:「山山,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們再如何不是,都是你的親妹妹、親娘。冷月求到我面前了,們母兩個過得那樣慘,難道我坐視不管嗎?」
我失控地喊道:「對!就應該不管!我過得好,們過得不好,這才對!宋清墨,我不是圣人,也絕不會原諒們當初丟下我一走了之。你是我夫君,就應該站在我這一邊,幫我一起恨們。」
我永遠忘不了宋清墨那個時候看我的眼神。
他好像在看一只失去理智的野。
那一刻,他仿佛有些后悔娶了我。
再后來,我被京中貴人邀請參加春宴。
席上,江冷月將我推出去,笑嘻嘻地要我做一首詩。
我尷尬地說自己不會作詩。
江冷月便退一步,說要我讀一首詩。
一句詩七個字,我便讀錯兩個字,惹得眾人背地里笑話我。
宋清墨知道了,只是說了一句:「往后再有這種宴席,你別去就好了,何必給們徒增笑料呢?」
那我每日在京城該做些什麼呢?
宋清墨不讓我舞刀弄槍,說若是傳出去,他會被同僚笑話。
可是我又實在不喜歡那些個琴棋書畫。
我揣著銀子出門吃逛街、游玩兒,給自己找樂子。
回家后,我跟宋清墨商量,想開個小鋪子做些小生意。
宋清墨聽了,沉默良久之后才輕聲說道:「山山,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我這個翰林學士有個鄙、野蠻的夫人,還曾是個殺豬。好不容易流言平息了一些,你又要拋頭面去做生意。你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在家里繡繡花、讀讀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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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敏銳地察覺到宋清墨眼中的一忍。
像其他人那樣?
他在拿我同誰比較?
江冷月嗎?
他跟江冷月越走越近的消息,都傳到我耳中了。
家中丫鬟小廝湊在一起說閑話,都在猜宋清墨要休了我。
從前我們在老家,湊在一起會說一些坊間八卦,雜談瑣事。
可是現在我跟宋清墨,相對無言。
我日日關在家中,對外界的事一概不知。
宋清墨跟我說的一些事,我又不懂。
做宋夫人,幾乎將我消磨得不像我自己了。
有一日,我站在鏡子前看到自己。
我穿著一華麗的,頭戴金簪,形容消瘦,眼神枯槁。
我瞬間驚醒過來。
不,那不是我。
我是李山山,我怎麼會是那樣一副鬼樣子?
像個空心木偶似的,一點生氣都沒有。
我在鏡子前坐了許久,褪去金釵,換掉華服。
我穿上自己原先的布,戴上舊銀簪子,將東西都收拾好。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屬于李山山的東西不多,一把刀,幾件舊服,還有一紅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