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帝駕崩后,新帝令我出宮,我只剩一個無人在意的虛名,大可不必對我如此客氣。
我擱筆,一時愣住了:「有福?」
道:「當年娘娘一宮,先帝的病便好轉了。三年前也是娘娘拿出了詔,讓陛下名正言順地繼位。」
我啞然。
我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為自己活過。
趙還錦穿著石榴紅的襦,明艷如三春桃李。
而我與年齡相仿。
卻終日穿著素,不施黛,木簪挽發,死氣沉沉。
的刺得我眼睛生疼。
心里也泛酸。
一笑:「國師說我福薄,不住皇后尊位。我也想請娘娘,為我祈福。」
我已經為別人耗了半生福氣了。
我下意識地婉拒。
趙還錦的笑容卻冷了下去。
的聲音不容置疑:
「這是陛下的詔書。接旨吧。」
我攥了袂,低眉不看,被迫對著詔書慢慢下拜。
「妾領旨。」
李承昭登基后為我下了兩道詔書。
第一道,要我出宮清修。
第二道,要我回宮為福薄的趙還錦祈福。
06
李承昭在宮里為趙還錦修了一個佛堂。
那是我新的去。
佛堂修得比白塔寺好多了,終日燒著地龍。
雖然心里難,但在這不會吹到冷風。
我開始抄寫經文。
就像從前在白塔寺里一樣,麻木且平靜地空耗日子。
李承昭從不面。
只是偶爾會在佛堂前駐足。
一墻之隔。
他問趙還錦:「為何非要讓宮?」
趙還錦的語氣活潑又俏:「你從前討好了那麼久,我不信你對沒有意,我偏要將接進來試探你。」
這話像是刻意讓我聽見的。
我筆尖一頓。
原來,李承昭對我的好,只是對當時上位者的討好。
只是沒有人教我的事。
我看不清。
李承昭低聲斥,語氣卻有些寵溺:「你總是胡鬧。」
笑起來。
笑聲聽如廊下的風鈴。
郎妾意。
應是佳話一樁的。
我默然落筆,卻發現有滴淚落在紙上,洇出一片水漬。
這一張,徹底毀了。
07
自李承昭決意立趙還錦為后,天下并不安定。
前幾日,青州大雪災。
我抄的經文并沒有起作用。
朝野上下大多都信國師的話,對趙還錦頗有怨言。
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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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來佛堂,揮袖便拂我抄好的一沓經文。
「秦桑,你是不是心不誠?」
我起,將紙張一張張地撿起來,重新疊好。
我聲音干:「沒有。」
我在說謊。
要我誠心地為趙還錦祈福,盼好好地為李承昭的皇后。
我做不到。
盯著我,目好像要將我灼出一個。
「用你的寫。」
我輕吸一口氣:「太醫曾說過,我孱弱,不能用寫……」
手捉住我的手腕:「你已經不是貴妃了。」
我用力掙的桎梏。
抄起一疊厚厚的宣紙,拍在我的手腕上。
「我是未來的皇后,你怎麼敢我?」
場面鬧得有些難看。
直到李承昭來了。
他一把便推開了我,將趙還錦護在懷中。
我的頭磕在香爐上。
額角一片的溫熱。
一陣目眩。
鉆心的疼,從額角蔓延到四肢百骸,讓我難以起。
明明對他已經不抱有期待了。
心還是疼,像被人攥一團。
我急促地呼吸著。
恍惚睜開眼,瞳孔無法聚焦。
只能看見李承昭的影子。
模模糊糊的,向我這邊移過來。
他喊著我的名字。
趙還錦哭著拽住他的袖,說我的指甲劃傷了。
接下來我就沒有記憶了。
醒來時便已經在床榻上。
我的額角被包扎好,邊的食案上擺著藥碗。
李承昭站在窗邊,沉默地看著飛雪。
聽見我醒來的靜。
他轉過。
墨的瞳孔如古井不波。
「你不要與還錦爭執,畢竟是未來的皇后。」
「依著便好了。」
我不想開口,木木地盯著地磚。
控制不住地想起從前的李承昭。
我嫌太醫開的藥苦。
他便給我帶了餞,低聲哄道:「你的是最要的。」
只是逢場作戲。
深宮的長夜很冷。
我曾經惦記著、想著,用來挨過那段時的一切。
都是假的。
他現在只是站在一丈之外,眉眼未,一片漠然。
「把補藥喝了,然后去取。」
他揮袖離去,毫不留。
趙還錦帶了兩個嬤嬤進來。
讓人住我,拿又又長的針扎破了我的手指。
十指連心。
我咬著,疼得冷汗直冒。
有許多人盯著我。
目里帶著奚落。
趙還錦挑眉,驕矜道:「快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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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展開白絹,一字一字,用食指慢慢地寫起來。
為趙還錦祈福。
讓順順利利地,為李承昭的皇后。
我想走。
這樣的苦,我再也熬不下去了。
08
先帝沒有讓我侍寢過。
他病好轉后,曾來見過我一次。
雖然已病得形銷骨立,但他仍是一天子威嚴,讓我不敢直視。
我有些怕他,低眉不敢說話。
他問一句,我答一句。
「貴妃,你秦桑嗎?」
「是。」
「你如今幾歲了?」
我說:「十五。」
他嘆了口氣:「與九公主一樣大。」
「等朕死后,你便去尋太后,讓助你假死出宮吧。」
我一驚,隨即跪地謝恩。
他看出了我的拘謹,又隨意地問了幾句便走了。
此后也很來。
我從前日日規劃著找太后、出宮,過上自由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