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了太皇太后早年穿的大氅,披在我上,勉強寒。
說:「走吧。小桑娘娘。」
還是保持著五年前的習慣,話里帶著敬重。
太皇太后我小桑,我小桑娘娘。
我向屈膝,拜別。
山路很難走。
山上的風有些大,我步步都是逆著風霜。
我從白日走到暮四合。
凈慈師太在寺門口候著我。
說:「今夜的風雪怕是會更大了。娘娘那間屋子,好像沒有修葺過。」
我笑著說:「無妨。」
接過我的包袱,領著我回到原先的屋子。
屋子很舊了,還有些破。
風夾雜著雪粒,從窗戶里灌進來。
房梁被蟲蛀了。
好像已經支撐不起屋頂的瓦片。
我坐在檐下,聽著更聲聲。
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
凈慈師太冒著風雪過來,手里提著一盞燈。
說:「接應的人已在門外,你去吧。這些金子是太皇太后給的,你也帶上。」
我起,將李承昭的玉佩丟下,接過手里那盞燈。
「多謝師太。」
我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后的風雪越來越大。
有什麼重驟然倒塌。
而后,寺里的燈一盞盞亮起。
他們倉皇地大喊。
「屋子塌了!」
「好像是先帝貴妃住的那一間!」
……
我想回頭看一眼。
卻被護衛攔住。
「秦姑娘,大雪天山路難走,當心腳下。」
13
在秦桑回白塔寺的那一夜,李承昭做了一個夢。
夢見剛宮的那天。
十五歲的穿著華貴的宮裝,戴了滿頭的珠翠,走起路來叮叮當當地響。
他跪在玉階下,和眾人一起,第一次向請安。
怯生生地說:「免禮。」
秦桑和其他娘娘不一樣。
或許是為父皇沖喜,折損了自己的福氣,常年生病,清瘦消減,好像將要被風吹倒的柳枝。
沒什麼貴妃的架子,蹙著眉,倚在長廊上問他是誰。
他說:「七皇子,李承昭。」
從此秦桑就記住了他。
李承昭的幕僚意有所指:「如今陛下邊,怕是只有秦貴妃說得上話了。」
他開始刻意地討好秦桑。
很好說話,也很好哄。
見慣了金銀珠寶,但一支帶的桃花就能讓高興很久。
還是竇初開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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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三言兩語,便能讓將他認定一生的良人。
……
李承昭半夜驚醒。
心里還很酸。
窗外風雪很大,連帶著窗欞都有些震。
他翻下榻,披上大氅。
侍候的太監秉燭上前。
他下意識地問:「秦桑回去了嗎?」
太監答道:「回陛下,酉時便到白塔寺了。」
他說:「好。讓人再送一批炭去吧。向來畏寒。還是瞞著郡主。」
太監領命退下。
李承昭睡不著,兀自聽了一夜的雪聲。
黎明。
他準備上朝,卻有人稟報。
「昨夜山上大雪,白塔寺幾間屋子被塌。」
「先皇貴妃那間,就是其中之一。」
像驚雷一聲,突然在他心里炸開。
14
李承昭罷朝兩日,帶著數萬軍上了山。
山雪未停。
趙還錦死死地拽著他的袂:「承昭,你不能去!這樣朝臣會知道......」
「死了就死了!再也沒人知道你的......」
他眉眼未,冷聲道:「閉。」
誰也沒能攔住他。
秦桑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也許在屋子塌下來之前跑了……
但凈慈師太說昨夜風雪大。
以的子,怕是走不出來。
李承昭頂著所有人的反對聲下令搜山。
數萬軍,搜了一天一夜,搜出了一尸。
尸的臉上被山上尖銳的石頭劃傷,已看不清容貌。
但穿著秦桑走時穿的素,形纖細,與秦桑的量一致。
手里還攥著一塊玉佩。
李承昭給的玉佩。
他一瞬間被走了所有的力氣,扶著一旁的樹干跪倒在地。
近衛與隨行的太監倉皇地過來攙扶他。
李承昭聽不見那些嘈雜的勸誡聲。
他的腦子嗡嗡的。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他只看見了秦桑。
頭涌上一腥甜。
他只計劃著將秦桑先藏在山寺。
等到他將一切事都解決,再讓假死,以貴的份風地做皇后。
但變故太多了。
他太高看自己。
曾經許諾的兩年,不夠他獨掌大權。
只能讓盡苦楚,對他徹底失。
他倏然想起一種可能。
他想過,別人當然也可以想。
李承昭咬著牙,說:「驗尸。」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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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是先帝的貴妃,現在雖然已無封號,但也斷斷沒有讓人來驗尸的先例。
15
我走了一夜。
走出大山時,已是雪霽。
日穿過云層,照在我腳下。
這里是皇城。
我還得再繼續走。
太皇太后已為我辦好了路引,準備好了馬車,我只需要一直南下。
我坐上馬車出城。
城里的百姓在討論昨夜那場大雪。
白塔寺在山上,風雪尤大,昨夜還倒了幾間屋子。
……
我用了十幾天到達揚州城。
先帝生前曾說,那是個好地方。
只是他勞碌半生,拖垮了,無力南巡。
我用太皇太后給的金子買了一間宅子、幾畝良田和兩間鋪子。
足夠過上很好的日子了。
有人問我的份。
我訥訥地答:「我是個寡婦,姓燕,夫君死后,我便只一人來了揚州。」
我如今燕枝。
是太皇太后取的,還留了幾分秦桑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