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周懷安是個大畫家。
人人都說我這個只有初中文憑的糟糠妻本配不上。
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裝著白月。那個 80 年代讀了大學，后來又走出國門的蘇南。
每當我對生活稍有抱怨的時候，他都會說：
「要不是當初蘇南讀了大學，我怕耽誤，我怎麼可能跟你結婚？
「你一個工，跟了我，現在了畫家的太太，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總拿我跟蘇南比，說比我漂亮，比我學歷高，比我有出息。
連兒子都說：「媽，你也該知足了！」
可直到臨終前，我才知道。
當年大學錄取通知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是周懷安親手把通知書送給了蘇南，讓替我讀了大學。
原來我的人生一直都是錯位的。
1
周懷安出國辦畫展時，趕上他老家房子拆遷。
我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了四十五年前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和他同蘇南的書信往來。
我知道，這麼多年周懷安心里一直都有蘇南。
因為他不止一次說過：「要不是當年蘇南考上了大學，我怕耽誤，也不會跟你結婚。你就是命好，跟著我，坐其。」
同他結婚四十載，看著他從一個無名小卒，到今天為國外都廣歡迎的大畫家。
我確實也慨過，自己的命不算差。
可當我打開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剎那，全都僵住了。
那上面寫的，竟然是我的名字。
我用布滿皺紋的手了干的眼睛。
戴上老花鏡，又看了好幾遍。
發黃的南城大學錄取通知書上的的確確寫著：【余慧同學被我校中文系錄取。】
「余慧……余慧，這是我的名字啊！」
原來，那年我考上大學了，還是我最喜歡的中文系專業。
可我明明記得，當年去這個大學讀書的是蘇南啊！
一道霹靂閃進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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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年前的一幕一幕，就像電影一樣在我腦子里一遍一遍過。
那是 高考放開之后的第三年。
已經在棉紡廠做學徒的我，決定參加高考。
為了這次考試，我舍棄了白天在車間上班間隙的休息時間，用來背書。
晚上回到宿舍，打著手電繼續看書。
每天都學到很晚。
蘇南也報了高考。
可很看書。
經常說：「這個東西啊，看命。你學得那麼辛苦，最后也未必考得上。這高考才考了兩次，今年啊誰知道是個什麼況。
「全國這麼多人都想讀大學，怎麼就能到你呢？好好當咱們的學徒吧！說不定還能被招正式工。」
我問：「那你為什麼要報考？」
笑嘻嘻地說：「懷南哥讓我報的，我聽他的。」
廠子里的人都知道蘇南總喜歡黏著一車間的組長周懷南，本不懼流言蜚語。
他們不知道，不止暗高大帥氣的周組長。
我咽下心中酸，繼續埋頭苦讀。
我并不是自不量力。
相反，我以前讀到了高二，學習很不錯。
只不過，那時候沒有高考的機會，又趕上棉紡廠招學徒，我就進廠了。
2
考完那天，我心很好。
自我覺考得不錯。
可左等右等，都等不來績和錄取通知書。
但那之后蘇南卻不來上班了。
再知道的消息時，是一個月后。
他們說蘇南考上了南城大學，不做學徒，要去讀大學了。
那時候，我只覺得老天爺在跟我開玩笑。
我辛辛苦苦地學習，沒有任何結果。
而，初中畢業，隨隨便便就能考上我理想的大學。
難道，我跟的差距有那麼大嗎？
這就是說的命？
我不甘心，無論如何，我得知道自己差在哪。
我到打聽去哪里可以查到績。
可我不同于高中應屆生，我是社會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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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中學校門口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還搭不理的。
我正猶豫著，要不去我報考的南城大學問問時。
周懷安找到了我。
提出想跟我定親。
我永遠記得他那時說過的話：「余慧同志，我喜歡你很久了，你踏實努力，工作認真。你可以考慮跟我嗎？不，我們直接訂婚吧。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跟車間主任說說，讓你提前轉為正式工。」
……
3
老房子里還有他與蘇南過去的來往書信。
按照日期排列著。
我翻了翻，最遠的一封在 79 年的十月份。
那時，蘇南剛去讀大學不久。
給周懷南的信中寫的都是在大學里的好生活。
信的末尾寫著：「謝謝你，懷南哥。幫我穩住了余慧。我知道你為了我做出的犧牲，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好，等我。」
我又翻了幾封。
都是蘇南寫給他的，跟他講述在大學校園里，自己有多歡迎。
講述學校里有多優秀的人。
這些信持續到 80 年年底，就了。
最后一封蘇南寫來的信是 83 年初。
說：「懷南哥，我在這里找到了人，他讓我跟他一起去國。我能有今天，都是因為你。謝謝你當初堅持讓我報考大學，后來讓我來讀大學。謝謝你當初為我做的一切，也祝你幸福。」
我雙手止不住地抖著，幾乎拿不住那些信。
從始至終，周懷南都知道我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