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記憶里第一次洗熱水澡。
不對，第一次洗澡。
他嫌棄地給我澡，甚至調侃豬圈里的豬都比我干凈。
干凈后，宴駒看著我穿著他新買的服，非常滿意地嘆了口氣。
然后又用剪刀把我打結的頭發剪得七零八落，他形容說像被狗啃的。
宴駒著我干活，說他真的是忍不了這垃圾堆一樣的屋子。
我聽話照做，可剛拿起掃帚就被絆倒，他就ƭű̂ₒ又把我抱起來放在高柜上，警告我老實待著。
宴駒一邊干噦一邊收拾屋子，垃圾整整裝滿了二十多袋。
消毒把整個屋子來回噴灑了七八遍，他才叼著煙歇了下來。
饜足地閉著眼睛，不耐煩地再次問我：「你真的不知道你爸媽去哪了嗎？」
我有些愧疚地搖頭，難堪地沉默著。
4
我爸媽回來已經是三天后了。
遠遠地就聽到兩人相互咒罵的聲音。
宴駒警惕地給槍上膛，然后把我關進臥Ťŭ₀室，又團了兩張紙塞進我的耳朵。
再三囑咐，他要跟我父母玩個游戲，讓我安靜待著，不許出去。
我乖巧地點頭。
三天的時間，有吃有喝，晚上他還跟我一起看手機。
雖然我覺得那些扭屁的人沒什麼好看的，但我灰暗的生活里驟然明亮。
他現在……像我的神明。
我無條件信任著他。
宴駒一出去就直接開了槍，我聽到我爸的哀號聲，還有重重倒在地上木板的嘎吱聲和他的悶哼聲。
宴駒怒吼：「老子的錢呢？吞了老大的貨還敢躲起來不給錢，真是不要命了。」
我媽瘋癲又驚懼地尖著：「都吸掉了，真的都沒了，饒了我們吧。」
宴駒：「要麼給錢，要麼把貨吐出來。」
我不知道我媽或者我爸是不是又說了什麼，屋子里所有聲音驟然消失。
大門重重被關上又打開。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孩的哭聲，他聲音洪亮得想要把屋頂震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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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地把門開了個小，想看看什麼樣的人能哭這麼大聲。
是一個漂亮的孩子，穿得干凈整齊。
「他就是可以吐錢的金蟾蜍，他爸是開礦的，老有錢了。」我媽把這個男孩綁在桌上。
宴駒滿臉荒唐，暴躁地把我媽踹倒在地：「老子只想要我的錢，你他媽的要把我變綁架犯嗎？」
劍拔弩張的屋子里，我看到爸爸踉蹌著站起來，用椅子砸向了宴駒的后腦勺。
我捂著連開口提醒的機會都沒有，滿腦子都是驚慌失措的「怎麼辦」。
5
我媽和我爸毒癮發作的時候，我跑了出去。
宴駒昏迷著，后腦勺流了好多的。
我只能蹲在旁邊，無助地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
那個男孩一直在哭，一邊哭一邊罵。
「狗雜種！
「毒人，爛婊子！
「你們這些畜生垃圾竟然敢綁架我。」
我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給了他一個大耳，男孩罵得更兇了。
我在一旁擺手示意他不要再罵了，這個屋子里，我媽和我爸已經殺了很多人了。
可他依舊不依不饒。
宴駒此刻也慢慢睜開眼睛，虛弱地四搜尋著他的槍。
媽媽卻握著槍對準那個男孩的頭。
宴駒瞪大眼睛撲了過去：「瘋人，想死不要拉我當墊背。」
槍口偏的那一瞬，男孩的大中了一槍。
我媽和我爸此刻已經瘋魔了，毒癮讓他們神志不清。
宴駒慌又有條不紊地用破布拭著屋所有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
最后拿著他的槍奪門而出。
我呆愣地坐在原地，想哭，可眼眶得難，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可宴駒很快又去而復返，我來不及高興，就看到他從媽媽口袋里翻出手機報了警。
刻意低變細的音調：「這里有人吸毒，綁架。」
做完這一切，他胡扯了被子把我包起來，把我抱到院子里放在石墩上。
蹲下看著我：「警察來了，一定求他們帶你離開，去孤兒院也好，被陌生人收養也好，不管去哪，一定要離開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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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急、很認真。
我呆愣著，機械般地點頭。
他不忍地我的頭發：「祝你余生平安幸福。」
眼底盛滿了無奈，和我從未見過的心疼。
「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好嗎？」他出手指和我拉鉤。
我乖乖答應。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也許吧，我不知道。」宴駒煩躁地把我的手拉下去，「只要能活著就好。」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甩門離開。
我就這樣坐著一直到外面警笛聲響起，腳凍到發麻也一不地呆愣著。
這幾天好像做了一個短暫的夢。
6
我的實際年齡十歲，可醫生評估我的智力和發育狀況大概只有五六歲。
連戶口都沒有，長期營養不良，有很多疾病，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我的父母鋃鐺獄，他們吸毒販毒，殺搶劫，盜……
這世間所有罪惡的事好像都跟他們沾邊，牢底坐穿或者死刑也好，反正肯定不適合再養小孩了。
毫無疑問，我被送到了孤兒院。
不再是黑戶，有了新的名字——蘇平安。
對別人來說，這里可能是人生最糟糕的起點，可對于我來說，有干凈的飯菜可吃，有溫暖的地方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