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認識我了？我是登登啊！」
我都要惡心吐了。
外婆愣住了，巍巍地托著雷必登的手臂，混沌迷糊的兩眼好像清醒了點兒。
端詳著雷必登，抖著嗓子喊：「登登？」
「媽！」
兩人相擁而泣。
我連掀了雷必登天靈蓋的心都有了。
但是沒辦法，外婆老糊涂了，慈母心倒還泛濫，癡呆以后總問我登登在哪兒，我兒子呢。
煩都煩死了。
雷必登點煙，遙溫呈景推著外婆在花園逛。
「看見了吧，」他洋洋得意，「無論你做什麼，我媽永遠向著我，我們母子才是一的，你識相，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如果我不識相呢？」
雷必登兩眼一瞇，本來就綠豆大的眼睛，在臃腫的臉上更找不到了。
「這家療養院有我的份，我一句話，就能把你們趕出去，你最好按照我說的做，我心好了，五十萬算什麼，我再出錢給老太太治病，咱們皆大歡喜。」
我怔愣地看著雷必登的臉，想努力看出人的痕跡。
看來看去，只看出臉上刻著醒目的「畜生」二字。
喵了個咪的，拳頭了。
「哎，小伙砸，老太尿子了你看不出來啊！」
阿姨掄著大鐵勺，急躁地沖過去。
外婆的子了一大片，還在沒事地喝西瓜。
我跑去奪走西瓜，劈頭蓋臉地朝溫呈景發泄：「你有病啊，我外婆腎不好，不能喝這些！」
「就是，大小伙子心拉的，一看就不是過日子的人！」
阿姨著我的手，把溫呈景和我分開。
我：……
倒也不用這麼明顯。
不過，東北人罵人可真牛啊。
一頓輸出，溫呈景想反駁都不進。
雷必登和溫呈景走后，阿姨幫我給外婆換了子。
我推著外婆散步，問阿姨怎麼在這兒。
「嗨，來幫把手唄，都說我炒飯賊香，我來了，老頭老太太能多吃幾碗。」
阿姨問：「閨，剛才那小伙兒，是你啥人啊？」
我說哦，一條討厭的狗而已。
阿姨明顯松了口氣，說不是你對象就行：「我一看那人就不是好貨，滿臉算計，配不上你，不像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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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
外婆抱著毯，本來盯著天上那朵橘紅的小狗云彩，聽見阿姨提起兒子，忽然提起神。
又是這樣。
總是心心念念那個沒良心的兒子，即使他是個爛了的畜生。
我心里難，蹲下伏在外婆上。
「外婆，你真的很想舅舅嗎？」
外婆撓臉抹掉角殷紅的痕跡，疑。
「廢話，他死了，可他沒寫囑啊，我得弄清楚他把錢藏哪兒了，小楊，等我找到了，咱倆分。」
11.
那天回家，溫呈景靠在我房門口煙。
我當作沒看見，他拉住我，眉間滿是歉疚不安。
「小瓷，對不起。」
我反手一個大兜。
鮮紅的指印在溫呈景臉側浮現，他角抿得繃直，低聲下氣。
「小瓷，今天雷總做得不對，我來給你道歉。」
「你道歉，你是他什麼人，你道歉？」我怒火中燒，指著他的鼻子罵，「溫呈景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你搬到我隔壁的第一天，大半夜找我借浴室，我他媽就看清了，你就是一只追名逐利的狗，你見錢眼開！」
「雷必登到底讓你給我多錢，五十萬，還是五千塊？剩下的四十九萬五千你吃了是嗎？黑吃黑真有你的，你怕我和雷必登對賬，讓我外婆尿子你是人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為了什麼？雷必登的公司還有我外婆的份呢，一死就是我和雷必登繼承，把我搞到手，你從打工人翻做東對吧，你他媽這麼會算計怎麼不去賣，找個富婆你騙億萬富翁不問題，跟我社畜繞什麼花花腸子？」
溫呈景臉慘白，說我誤會了。
「夠了，凰男裝什麼花孔雀，惡心！」
能爬到總裁書的位置，給他鞍前馬后喪良心，溫呈景能是什麼好貨？
我摔門的時候，溫呈景胳膊擋了一下，慘一聲。
他可憐兮兮地抵著門，「小瓷，對不起，我跟你道歉。」
嘁，演，繼續演。
溫呈景看我不為所，咬牙從皮夾出銀行卡。
「這是雷總給你的錢，我一分沒。你怪我沒關系，但你和雷總是親人，你外婆也需要兒子，你聽他的話，帶著策劃案跳到我們公司，是你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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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臂，說你這麼點兒錢，打發乞丐呢。
溫呈景眼底閃過一抹痛心，Ŧŭ̀⁼又出一張銀行卡。
「雷總讓我接近你，給了我二十萬，現在我給你，希你別討厭我，我其實真的喜歡你……」
我拿了。
傻子才嫌錢多。
卡的時候，溫呈景還不舍，死著不放手。
老娘才不心慈手。
眼見著我把兩張卡揣進兜里，他眼神黏糊得能拉。
「小瓷，那策劃案的事……」
我為了打發他走，隨口糊弄：「看心吧。」
溫呈景明顯松了口氣。
他有些狡黠，得意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我心里突然升騰起不祥的預。
果然。
另一邊，我的視線盲區，緩緩走出一道高大的影。
老板下頜繃，聲線凜冽：
「楊瓷，你教教我，什麼看心？」
12.
他還拎著一碗揚州炒飯。
我都不知道是該跪下，還是他對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