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手按住了要起床的我,滿臉鐵青地端過一碗臥了荷包蛋的甜粥給我。
「郭家早上和晚上都不給你飯吃?」
我連忙擺手,仿佛生怕大家誤會了公婆一般,但實則每句話都在我為難的境。
「婆婆說我早上起晚了,晚上回去又晚,單獨做飯太費錢了。況且,況且小飛在長,我那份兒就都給他吃了!」
端著稀粥我也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往里咽。
看得師傅和工友都起了拳頭。
「放屁!夏安早上那麼早就到廠里了,我們大家親眼所見!哪里起得晚了!」
「就是,回去得晚還不是為了加班,就不能給人留口飯嗎?」
「小飛那孩子我見過,一個人能吃三個人的飯,指不定進了誰的肚子!」
「勞最榮!婦能頂半邊天!這不是故意待我們同志嘛!太不像話了!」
婆婆以為我這些天越起越早只是為了跟爭斗吃上一口早飯嗎?
當然不是了,我不僅ţûⁿ要所有人知道我的勤努力,還要廠子里所有人都為我的人證!
我自己說出的話即便是事實也不能讓人完全信服,只有他們自己拼湊出來的才會覺得是真相。
「師傅,如果真是為了孩子我也忍了,可是郭華,郭華他眼看著也不為我說一句話。我心里苦,我寧可一直住在廠子里,廠子更像是我的家!」
我抹著眼淚,是與平時上班吃苦耐勞一聲不吭截然不同的模樣,順勢把郭華也給推了出來。
這個的益者,我怎麼能輕松放過他?
「哎呀,傻妹子!你忘了上次你公婆要吃這要吃那的,郭華不僅沒阻止,還點名要吃不一樣的?」
「他可是老師!能不知道換東西不容易?能不知道換了東西家里的口糧就不夠吃嗎?別傻了!你姓夏,他們一家可姓……」
趙叔的兒媳婦就是給力,關鍵時候站了出來,雖然話沒說完,但是就是沒說完的話才能讓大家想得更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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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小了說,這是婆媳關系不和一家人欺負我,往大了說,那就是一家子迫害勞工人!
這帽子可就大了!
「太過分了!我要去找廠長!簡直無法無天!還敢欺婦!」
師傅一拍桌子起就要出門,我也跟著起,但屁還沒離開床,人又華麗麗地暈倒了。
「哎呀!夏安又暈倒了!」
「看來可真是累著了,還是讓好好休息吧,咱們跟師傅去看看!可不能讓這樣的人教孩子,還不知道教什麼樣呢!」
聽著人群浩浩地離開,我才睜開了眼睛。
這種時候,我是不適合醒著的。
重生那會兒,我想過要離婚,哪怕是在別人異樣的眼之下生活也不要再和那惡心的一家子生活。
可是后來,我想通了。
我會落到那樣的境地,一個原因是我蠢,拋棄了能夠證明我價值的工作,無條件地為惡人犧牲自己。
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在家庭中的付出沒有到郭家人的重視,他們把我的家庭勞形化,所以我有苦沒說,有恨沒地放。
這不僅是家庭婦的困境,而是一類人的困境。
這是個男平等,勞榮的時代。
那為什麼不能掙錢上班有面子的是我,在家里做飯洗的是郭華呢?
其實算下來,郭華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離了婚,他依舊是老師,是街坊鄰居眼里的好兒子好老公好爸爸。
他們一家還是和和的,我變了那個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我不想讓他們這麼舒坦。
08
在我滋滋暈倒的時候,師傅已經告到了廠長辦公室。
「廠長!這事兒你管不管!我徒弟多勤努力一個人!在家里被這麼對待!不是說勞榮嘛!那個郭華還是教書的呢!要是這樣都沒個說法,我們這些工都回家去算了!」
這要是工都走了,那他這廠長的面子還往哪兒擱!其他廠子的廠長怎麼看他!
更重要的是,我師傅是老工了,不僅手藝了得,還肯帶人肯教人。
前兩天才說了我是個苗子,往后不比差,結果還沒高興完呢,就出了這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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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立馬也生氣了,比我師傅還不痛快的模樣,「不像話!我這就去學校說明況,還要婦聯的人出面一起解決!」
聽到廠長的保證,師傅才歇了火氣,「夏安的事兒,我還得人去告訴爸媽。人家閨都這麼被欺負了,總不能瞞著!」
我舒舒服服躺著的時候,廠長已經和婦聯的人去了學校,把正在上課的郭華了出去。
一人一句,郭華已經得恨不得找一條鉆進去了,如果有機會,他只想回到幾天前,給那個出餿主意的自己幾掌!
不就是做飯嗎,讓媽做就行了,非要惹事兒。
不就是好嗎?現在別說好了,就連工作都可能丟了!
「校長,廠長,這都是我的問題,是我沒有理好家庭關系,我回家以后一定好好跟爸媽說,絕對不讓夏安委屈!」
「郭老師,別有事兒就往自己爸媽上推!你爸媽做那些事兒的時候,你不知道嗎?你不是瞎子不是聾子,也不是啞!你是一個正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