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戰事已平,你這軍中磨出的糙子也應改一改,日后,需謹記,溫良恭儉。」
9
封后大典上,需有一名,伺候皇后穿戴冠,引著皇后行禮。
到時候皇宮中門大開,三跪九叩,手捧后印玉璽,引皇后走中門。
陸紹想讓我當這個,讓天下人信服,我對沈嘉琪這個皇后并無意見。
我抬頭,失神地盯著陸紹。
陸紹走過來,手輕我的頭頂,嘆氣道:「云棠,這幾年,你不知道朕在宮中過得有多辛苦。」
「西北不平,黃河一帶又鬧洪災,朝中諸多煩心事,全靠嘉琪陪朕撐著。」
「你在西北自由自在,嘉琪管著后宮這一攤子事,日日勞,兵部缺糧,還是領命婦們節食,捐了數萬兩銀子的首飾出來。」
「朕虧欠良多,這個皇后,非莫屬,你要理解朕。」
我偏頭躲過他的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西北自由自在?皇上,打仗不是請客吃飯,我多次陷絕境,九死一生,我——」
「云棠!你太夸張了,九死一生,你不還活著嗎?當初你帶兵剛去西北,就連下三城。」
陸紹毫不猶豫地打斷我。
「朕知道,匈奴并沒有傳說中的可怕,不過是你們云家常年戍邊,朝中那些酒囊飯袋,沒有與之戰的經驗。」
「好了,其他的事莫要多言。」
陸紹深吸一口氣,仿佛強忍著怒火。
「朕念在往日的誼上,不想與你計較。」
「一切等封后大典之后再說吧。」
10
陸紹怒氣沖沖地甩袖離開,再也沒登過我的宮門。
我在宮里待了兩日,才知道,金陵的況,跟我想象中,全然不是一回事。
當初我一到西北,不到四個月,就奪回三城,兩年時間,就把匈奴重新攔在關外。
朝中起先是一片贊揚聲,都說我巾幗不讓須眉,帶兵能力毫不遜于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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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漸漸地,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有人說,匈奴其實沒那麼可怕。
這幾十年的時間,一直是我云家駐守邊關,跟匈奴戰,其他將領并沒有經驗,倉促對戰,才會失手。
要不然,難道憑我一個子,本事就真的比朝中這些將領們強嗎?
能打仗的全都去了邊關,兵部剩下這些將領一言堂,他們自然不肯承認自己還不如一個人,為了挽回自己的面,絞盡腦想借口。
很快,又傳出一個說法。
說邊關戰士,大多是云家軍,不服其他將領,不肯賣力。
看見我去了,才肯用勁。
這話實在是無稽之談,我到西北之前,匈奴打下七座城池,屠了其中三座。
在這種況下,哪個士兵,肯用百姓和自己的命開玩笑呢?
可說得多了,慢慢就有人信了。
還有人說,當初我父親兵敗,是他貪功冒進,要不是他,西北的戰事也不至于落到這個局面。
我去西北,不過將功贖罪而已,并無功勞。
那些文,巧舌如簧,又常伴君側,一日一個說法,從各個刁鉆的角度攻擊我。
時間一久,連陸紹都開始懷疑我。
11
宮人們的閑言碎語,讓我聽得目瞪口呆。
宮送來晚飯,一碟半酸的白菜,兩個冷饅頭,連托盤一起丟到我面前。
「娘娘請用餐。」
我詫異:「宮里就吃這個?」
這雖然比我打仗時候吃得好些,但回金陵的路上,手下將領們大吃大喝,我卻是忍著。
吃了七年的苦,終于能回京,我滿心期待,想要跟陸紹吃一頓膳。
皇宮里的膳,陸紹坐我旁邊,再來一壺酒,必定令人沉醉。
于是我星夜兼程,了也隨便啃幾口行軍干糧,越,期待值拉得越滿,我甚至在想,宮里的第一頓飯,一定會為我此生難忘的味。
它怎麼能是酸菜白呢?
宮不屑地冷笑:「喲,你還想吃龍肝膽不,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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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圓臉小宮氣哼哼地:「就是,要不是你,我們的日子能過得這樣辛苦?」
「都是你,你養寇自重,明明早就可以打敗匈奴,但你在西北自由慣了,不肯回來,就故意打仗打得漫不經心,每年空耗多軍費?」
「害得皇后娘娘帶領宮人節食,我們每年的碳費,暑日里的冷飲子,都沒了,都是你害的!」
圓臉姑娘看著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長了一張滾圓的臉,一雙滾圓的杏眼。
說得來氣,手從托盤上拿起一個冷饅頭,狠狠砸到我臉上。
12
這雙杏眼,長得同平兒極為相似。
所以我愣在原地,沒有閃避。
平兒也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我也被用冷饅頭砸過。
只不過,西北沒有這樣細的白面,饅頭混著高粱粟米殼,像泥土,咬在里也干的,沒甚滋味,砸起人來比這冷饅頭疼多了。
平兒跟娘,在長平路的拐角,支了個小食攤子,就賣這種粟米饅頭。
每次我帶兵出城,從攤子前經過,都會抓著兩個饅頭,一溜小跑到我面前。
圓圓的杏眼笑得瞇月牙。
「云將軍,這個帶著,路上吃。」
凌允在旁邊調笑:「你這饅頭,比我們軍糧還干,云將軍才不想吃。」
「別鬧。」
我從馬上彎腰,手接過饅頭,凌允又兌道:「云將軍裝的,假意接過來,每回走到半道就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