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眼睛又瞪得滾圓,嘟起,臉頰因為激變得紅撲撲的,像一顆番茄。
「你胡說!云將軍才不會丟我的東西!」
「云將軍!」
平兒踮起腳尖,湊到我耳邊說話。
「這個饅頭不一樣,我在里面放了麥芽糖!」
「連杜康都沒有呢,你別告訴旁人。」
平兒娘笑著搖頭:「昨日是平兒的生辰,這孩子,把那糖藏了一夜,我還當是舍不得吃呢。好了,平兒,別鬧將軍。」
我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朝平兒展一笑。
「好甜,甜到我心里去啦。」
平兒的眼睛發亮,開心極了,「咯咯」大笑,一直到馬蹄聲踏出去好遠,我耳畔還回著銀鈴般的笑聲。
13
時值深秋,北邊缺糧,匈奴又出來打球風,劫掠了附近幾個村鎮。
我們這一趟去,原本只是對付匈奴來劫掠的小兵力。
可不料,這竟是一個陷阱。
我在荒漠里周轉了半個月,才甩掉他們的大部隊,此次帶出城的八百兵,活著跟我回去的,不到三十人。
進城的時候,平兒踮著腳尖,在的早餐攤子旁翹首以。
抓著兩個饅頭,興地朝我沖過來。
「云將軍,你回來啦!」
視線在周圍繞了一圈,平兒的笑意漸漸收斂,臉發白。
「你,你們——其他人呢?」
我垂著眼眸。
「對不起,我一時不察,中了敵軍的圈套。」
平兒絞手指。
「我爹呢?」
我沒有回答。
平兒繼續問:「我阿兄呢?」
我干枯的張了張,嗓子眼發,說不出一個字。
平兒嗓音抖,往前一步,盯著我的臉。
「那,他呢,杜康呢?」
杜康也是個十六歲的半大年,跟平兒青梅竹馬,今年年初,兩人剛訂下婚約。
他小腹中了箭,怕拖累我,拿刀橫在脖子上,說要留下斷后。
我知道那是最合理的選擇。
戰場上不容分毫心,所以我毫不猶豫,帶著殘軍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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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康遠遠地喊了一聲。
「云將軍——告訴平兒,我沒法娶了,讓再嫁個好兒郎。」
14
殘如,他一人立在黃沙中,高大的形被晚霞暈出一圈紅的邊。
我一時間分不清,那是晚霞,還是他赤忱的熱。
我難堪地垂下頭,單膝跪在平兒前,向來驕傲的脊梁骨寸寸彎曲。
「對不起。」
平兒渾抖。
「他們都死了,全死了?」
圓圓的杏眼瞬間布滿猩紅的。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手中的饅頭狠狠砸向我,平兒歇斯底里尖。
聲極為尖厲刺耳。
聽在耳中,猶如萬箭穿心。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該作何反應,只是跪在原地,任憑平兒發泄般廝打我。
幾個將士把癲狂的平兒扯走,凌允在我面前蹲下,用力掰我的下。
「云棠,別咬了,你上都是。」
「這不是你的錯。」
「這全是你的錯,全是你的錯!」
耳畔又傳來一道年輕子的尖。
兩雙杏眼重合。
許是見我沒有反應,圓臉宮得寸進尺,把那疊酸白菜也擲到我頭上。
「全是你的錯,這麼容易的仗,你一打就是七年,你浪費了我們多銀子?」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害我們沒了冰飲子,去年夏日,有多宮人中了暑氣?」
「我好不容易攢了三兩買珠花的錢,因為中了暑氣,只能去請太醫。」
圓臉宮咬牙切齒。
「像你這種壞人,自私自利,還在軍中每日跟男人鬼混,你憑什麼還能當妃子啊?」
「好了,小紅,別跟吵,琉璃姑姑有事喚我們呢,快走吧。」
15
其他宮太監叉著胳膊,在一旁看好戲,言談間,同仇敵愾,都覺得沈嘉琪是一等一的好人,我是窮兇極惡的賊子。
我手從頭頂把白菜撥掉。
環顧一圈,玉宇瓊樓,雕梁畫棟,穿著錦繡華服的宮太監,冷臉嘲諷。
我忽然覺這世界如此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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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年,我們在邊境,無數人用生命守護的,到底是什麼呢?
是們的珠花,冰飲子嗎?
多可笑啊。
我蹲下,撿起那兩個冷饅頭,塞進里。
淀被口水氤氳,一點一點在口腔中融化,帶出一點白面特有的甘甜味。
好吃。
哪怕是這樣的冷饅頭,也比我的軍糧好吃多了。
我在宮里待的這幾日,日日以饅頭果腹。
直到兩日后,落在我后頭的西北兵班師回朝,大軍城,陸紹帶著群臣給眾將士接風,命我赴宴。
席間,沈嘉琪言笑晏晏,給將士們敬酒。
「凌將軍,聽說西北苦寒,冬日里,云姐姐經常跟你們一群男的同榻而眠,這是真的假的啊?」
陸紹的臉頃刻間就黑了下來。
我握著酒杯的手也瞬間收。
沈嘉琪這話倒是沒說錯。
沙漠里晝夜溫差大,有幾次,我們被敵軍伏擊,在荒漠中沒命逃竄。
晚上天寒地凍,無片瓦可遮風,只能一伙人擁在一起取暖。
大家伙都是同生共死的戰友,過命的,到這種時候,還分什麼男。
可這意思從沈嘉琪的里說出來,聽著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眾人嘩然,竊竊私語。
「當初朝野早就在傳,太子妃名節盡毀,果然是真的。」
「是啊,皇上還肯封為妃呢,皇上真是念舊。」
16
陸紹鐵青著臉,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其實本朝男大防沒那麼嚴重,子出門不太限制,日常跟親朋好友宴飲,也不必男分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