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云冷哼。
「平兒,那馬丑死了,怎好跟本將軍比?」
趙虎不悅:「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說笑。」
「平兒,你今日沒進宮,你是不知道,他娘的,了一肚子鳥氣,老子打了十八年仗,加一起沒今日的氣多。」
「聽那群草包的意思,我們在邊關竟不是打仗,倒是在吃香的喝辣的,拼命撈錢。」
「直娘賊,老子恨不得一槍掃死他們!」
凌云也不知從哪搞了一把折扇,「唰」一下把扇面打開,做出一副風流倜儻的姿態。
「那算什麼,來日方長,只要咱們肯氣,就有不完的氣。」
「云將軍,你說是不是?」
我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一言不發。
周飛氣得猛拍桌子。
「難道以后日日像今天這樣,任由他們騎在咱頭上Ţű⁽拉屎?」
「將軍,你說句話啊!」
見我無于衷,滿屋子的人都急了。
「那狗皇帝肯定沒安好心,說什麼論功行賞,背地里不知道什麼招等著,難道我們就由他,扁圓?」
「將軍,你這都不管嗎!」
我無奈地掏掏耳朵,坐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
「行了,你們演夠了沒?」
眾人沉默,互相朝著對方臉上看了一會,發出轟然的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趙虎撓頭:「嘿嘿,沒演夠,我這樣喊幾句,正義之師,咱師出有名啊,以后史書上就得這麼記。」
「馬六,你日后是要當史的,剛才我那些臺詞聽清楚了嗎?」
馬六無奈:「知道了知道了,煩死。」
21
事要從一年半前說起。
當時,探子發現了匈奴主力的蹤跡。
我急奏京,要求增派糧草,在關外跟匈奴決一死戰。
苦苦等待兩個月,沒等來糧草,反倒是陸紹的三道圣旨。
措辭一道比一道激烈,我即刻停兵,班師回京。
眾將士在我營帳里議事,所有人都不能接。
「咱們跟匈奴磨了這麼久,他們每次都搞游擊,搶了打了就跑,這幾年死了多兄弟?」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他們,這種時候,怎能功虧一簣啊!」
「是啊,將軍,不能聽那狗皇帝的,每次要點糧磨磨唧唧,死趕著我們回京,回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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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百姓不能白死,將軍,不能回去!」
也有人提出異議。
「可就算不回去,沒有足夠的糧草,大軍怎麼開拔?」
「是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將軍,咱要怎麼辦?」
眾將七八舌,一聲聲催促。
我滿腦子都是圣旨上那幾段措辭嚴厲的話,朕朕朕,一口一個朕,全都我即刻回京。
眾人催得吵鬧,我腦子一時宕機,口誤喊道:
「別喊了,吵得朕頭疼!」
22
營帳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一般,瞬間安靜。
平兒當時正在給我倒茶,目瞪口呆看著我,茶水溢出杯子,滴落在桌面上,又順著木桌的隙,滴進沙土里。
「嘀嗒,嘀嗒,嘀嗒。」
愣了幾秒,賬所有人都恢復作。
平兒抬頭看帳頂:「那什麼,今天的月亮真圓啊。」
凌允正在吃葡萄,忽然把里的籽吐到地上,驚訝道:「快看!」
所有人朝他看過去。
凌云一臉嚴肅:「葡萄吐籽,天下歸心!」
眾人先是靜默幾秒,平兒「啊」了一聲,滿臉敬佩地看著凌云,接著,他仰起頭看向帳頂,張開雙手。
「不止月亮圓,你們快看,有流星。」
「舊星隕落,紫微星降世啊!」
周飛不甘示弱,用腳尖在沙地上畫了幾下,震驚道:「看這里!」
「西北興,云氏王!」
「這沙地上的字之前還沒有啊,莫非是風吹出來的?」
大家盯著他的腳尖發呆。
平兒淡定自若,放下茶杯,開始用手指在我肩頭比畫。
我擋開的手。
「你干啥?」
平兒滿臉嚴肅:
「云將軍,現下秋,你該做新裳了。」
「你看你這皮白——咳咳,黃不拉幾的,明黃最襯你!」
眾人鼓掌。
「好好好,平兒說得不錯,正該做新裳,大家伙都忙活去吧。」
一個個魚貫走出營帳。
我兩眼發直,轉向平兒。
「如果我說,我剛才是口誤,你信嗎?」
平兒十指張開,繼續量我的腰,不滿道:「怎麼又瘦了?」
「到時候穿龍袍都不好看了。」
我:「......」
23
我其實沒想造反的,真的,都是他們我的。
一個個趕鴨子上架,沒幾天,連稱呼都改了。
我要是偶爾走神,周飛就喊我:「皇上,俺剛才說的話你聽清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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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手。
「別喊!」
凌允點頭:「就是,你瞎喚什麼,你應該自稱臣、下,懂了沒?」
周飛不服氣:「你啥都懂,你懂王!皇上,按凌將軍的功勞,以后定是要封王拜候的,封他個懂王咋樣?」
趙虎:「對對對,懂王好聽,那我呢,我封個啥?」
我嘆氣。
「你們讓朕,不是,讓我靜一靜。」
我一個人走到城墻上。
日出東方,漫天黃沙被染橙紅。
萬道霞中,我仿佛看見無數人并肩走向我。
他們滿跡,一張張憨厚樸實的笑臉,沖我招手,喊「將軍!」
「將軍,把這個平安符帶給俺娘,告訴,那白云寺的符,是真他娘不準,讓以后別去了。」
「將軍,你說金陵中秋節的夜晚,漫天花燈,比沙漠上的星星還多,那是啥樣子啊,我下輩子,想托生到金陵去。」
「將軍,我老婆快生了,不知道是兒子還是閨,我真想見們一面啊。」
「將軍——」
「將軍——」
「將軍——」
我跪在城墻上,痛苦地捂住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