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我從不知道,簡單的「將軍」兩個字,要承這麼多東西。
我看見無數人在我面前凄慘地死去。
我看見他們眼里的不甘,,對這個塵世的眷。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下令,看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獻祭他們的心臟和熱。
「列陣,沖鋒!」
「為大夏流干我們最后一滴!」
他們做到了,江山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
眼前這一無際的荒漠上,長眠了無數勇士。
那麼多張臉,那麼多悉的音容笑貌。
我見的人太多,原本腦子里刻印的那張臉,就逐漸變淡了。
我好像很久沒有再想起過陸紹。
接到他的圣旨,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憤怒。
我想,這個蠢皇帝,他懂什麼。
他又拖欠了我半年的軍糧,害我只能帶著銳,半夜去宣城府打劫城中大戶。
他到底懂不懂,若是守不住邊關,匈奴境,整個大夏將淪為他們的ŧůₘ屠宰場。
他還下那麼多圣旨讓我回去,他到底要干什麼?
24
正想得神,臺階上忽然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我立刻抹一把臉,若無其事地站起。
凌允走過來,把一件厚實的披風披到我肩頭。
「我在西北待了十年,這壯麗的日出總看不膩。」
停頓片刻,他問道:
「你不想當皇帝,是為了陸紹嗎?」
「其實也沒事,你要舍不得他,封他做皇后不是好了嗎?」
我點頭,又搖頭。
「我怕我做不好。」
凌允輕笑,在日下,俊逸的眉眼格外溫。
「云棠。」
他輕聲喚我,把手搭在我肩頭。
「你來西北之前,想過自己能做得這麼好嗎?」
我愣住。
凌允手指向墻后。
「這城中的每一個百姓,都認識你,都喜歡你,見了你都會熱地同你打招呼。」
「陸紹能做到嗎?」
凌允靠近一步,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紅的披風系帶間穿梭,打好一個漂亮的結。
「云棠,你心中有百姓。」
「這個皇帝,天下沒有人能做得比你好!」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
地平線上的那紅日,陡然一躍,高高懸于天際,發出萬道紅,照耀整片神州大地。
25
「吉時已到,請皇后娘娘下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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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琪頭戴冠,掛朝珠,穿明黃打底的朝袍,服的袖口、領口、擺邊緣都鑲嵌金片,口還繡著五爪金龍。
攆轎落在中門前,彎腰下轎,直脊背,眼含熱淚看著眼前高聳的中門。
中門位于午門城樓,樓高三十多米,面擴九間,進深五間,象征九五之尊。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自古以來,能從中門走進去的,除了皇帝,便只有封后大典這一日的皇后,和放黃榜那日的狀元郎。
這是無上的榮耀。
這是沈嘉琪人生中最高的時刻ṱū́₉。
神采飛揚,因為過于激,而微微抖。
我站在后,失神地盯著那扇朱紅的大門,有太監忍不住提醒我。
「順妃娘娘,封后大典即刻開始,請你跪下。」
是啊,封后大典,沈嘉琪會挽著陸紹的胳膊,昂首,走中門,而我,一步一叩,膝行跪。
沈嘉琪激得眼珠子都發亮。
「云棠,跪下!」
我站著不。
陸紹也從右邊走過來,同沈嘉琪并肩站立,沈嘉琪狠狠瞪我一眼,控訴道:「皇上,你看!」
陸紹皺眉,小聲呵斥。
「云棠,你怎麼回事!」
「快跪下,莫誤了皇后的冊封禮。」
我朝他微微一笑。
「可我不想跪。」
「這中門,我也想走著進去。」
26
沈嘉琪眉頭夸張地擰在一起,角嗤笑出聲。
「呵呵,云棠,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妄想當皇后呢?」
陸紹冷哼。
「云棠,你名節盡毀,朕念在往日分,肯收你當妃子,已是莫大的恩賜,你可別不識好歹,給朕跪下!」
說著朝左右一使眼,示意旁邊的侍衛踢我膝蓋窩,我下跪。
我哈哈大笑。
「陸紹,朕想當的,從來都不是皇后。」
陸紹不滿:「既然不想當皇后,那你耍什麼脾氣,你——等等——你方才自稱什麼?」
后的侍衛走過來,忽然朝我單膝跪下,雙手奉上一柄長槍。
我接過那桿銀槍,用力往地上一杵。
「鏗!」
鏗鏘的金石割裂音,聲震九霄。
長槍上的紅纓隨風飛舞,染紅我的面頰。
「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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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槍,對準陸紹,一字一句。
「朕要做皇帝!」
27
沈嘉琪人都傻了。
眼睛瞪得老大,張得滾圓。
陸紹也目瞪口呆。
兩人靜默了幾秒,沈嘉琪忽然捧著肚子狂笑起來。
「哎喲,哈哈哈,云棠,你是不是瘋了,你一個子,你竟要造反?」
陸紹反應過來,也冷笑連連。
「城中軍三萬,五城兵馬司亦有兩萬多人,你țųₑ想反,你拿什麼反?」
「就憑你那七千西北軍嗎?」
「不錯。」
「你們總說,西北軍實力不過偶偶,能贏匈奴全屬僥幸。」
朝中所有大臣都在,沿著午門站兩列,一個個滿臉張,東張西。
我朝周圍緩緩環視一圈。
「今日便睜大你們的狗眼,好好看個清楚,西北軍,究竟是如何打仗的!!」
「我西北兒郎何在!」
后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末將在此!」
「列陣,殺敵!」
黑的盔甲如同水般洶涌奔流,無數馬蹄聲由遠及近,整個地面仿佛都震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