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淵!】系統急切的聲音驟然響起,【你聽我說,你不要仙了——】
它的話甚至沒說完,門扉大開,罡風卷起我的袖,那一道又一道的疤痕在墓府之中散發瑩瑩微,組了一個字。
——「淵」。
(09)
殘雪劍主年名,素來清冷孤傲。
有一日,于山下撿了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
他要報恩,纏著求收他為徒。
殘雪劍主不堪其擾,不得不收了此生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徒弟。
徒弟洗干凈后生得清俊出塵,風霽月,對誰都溫和有禮,實際上十分纏人。
他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殘雪劍主自己最大的。
「師父,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師父,給你看我新學的戲法。」
「師父,好吃嗎?我在山下學做的甜點。」
「師父,多吃水果,能補充維生素。」
「師父,我不想和你分開。」
「我心悅于你。」
「……師父,你別不要我。」
異世之魂與此界終究不合,他日漸虛弱。
殘雪劍主想,人沒有辦法留住他,那麼仙呢?
進九重天,想要飛升證道。
可是九重天之上沒有什麼傳承功法,有的只有一塊石碑。
「問心」。
殘雪劍主命中該有一劫,斬斷此劫,大道無憂。
的劫,是這縷異界的魂魄。
天道要維系此界平穩,殺了這個聞淵的青年。
可他做錯了什麼?
他來到這里不是自己選擇的,他生來便是唯一的一塊磨刀石,是天道為準備的一道劫。
這個天道又憑什麼讓就范?
殘雪劍主桀驁不馴,怎麼可能接這樣被安排好的結局。
問心碑前問心劫,幻境卻恰如現實。
聞淵渾然不懼,引頸戮。
他笑得清風明月,殘雪劍的劍尖穿了他的,他一步都不停,從容地任由刀刃一寸寸刺穿了他的。
然后他手,毫不猶豫地抱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師父。」聞淵說,「不要忘記我。」
一念仙,一念魔。
這個世界上萬有靈,皆可仙,唯獨魔不行。
不想仙,那就魔。
經脈寸斷,元嬰碎裂,金丹寂滅,靈被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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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魔,當然有通天徹地的本事。
在眾多名門正派的圍剿中,一劍斬破了蒼穹,打通了兩界之間的路。
既然聞淵在這里活不下去,那就送他去另一個,屬于他的世界。
他不是這里的人,也會逐漸忘記這里的一切。
但他會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好,那就足夠了。
泉涸,魚相與于陸,相呴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送你回到你原來的世界,」說,「聞淵,忘了我吧。」
(10)
九重天外,系統也被剝離了。
【你一直能聽到我說話。】
「對。」
【你本來是此界的天道之子。】它說,【但是你不聽天道的話,不肯飛升仙,于是天道孕育了一個新的天道之子。】
「那麼他的問心劫呢?」我揚眉,「殺了慕茯苓?」
【……為了飛升,他會照做的。】
「那是辰無傷的事,和我無關。」
【你還是這樣。】系統說,【一點也沒變。】
「那麼他呢?為什麼又回來了?」
【因為再不回來,你的東西被徹底搶走,你就為天道不容了。這個世界,只容得下一個仙,一個天道之子,你的狀況本來就不好,褫奪了權柄,你必死無疑。】
「他本來應該忘記我的。」我說,「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他還會記得我。」
【你不是卜過卦嗎?他一定會找到你,你在珩天宗,不就是一直在等待他嗎?】
我沉默了。
系統說得沒錯,踏墓府的那一刻,我就想起了一切。
我怕他回到這里后,再做什麼傻事,于是我留了下來。
一天天,一年年,在珩天宗的僻靜角落做一個無人在意的外門弟子。
只是異世之魂存在的痕跡為天道不容,它毫不留地抹掉一切,我甚至忘了自己每天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刻下「淵」字。
【他每一世都在找你,每一世都不得善終。】
【但是百世善人,百世功德,足以佛。】
【他功了。】
「那你又是誰?」
【你先回答我,你想怎麼做?】
「他是我的劫,我也是他的劫。」
我毫無波瀾:「他要搶走天道之子的東西還給我,那他的結局只有可能是隕道消。」
異世的碾之下,即便是百世功德也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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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這里,我會有來生,他卻不可能有來生了。
我們就像是銜尾相生的兩條魚,生來便在兩界巡游,不到彼此,注定一死一生。
那麼我寧愿,我死他生。
「殘雪,」我看著面前的系統,「助他仙吧。」
它失聲:【你為什麼知道——】
「因為是我讓你去這樣做的,我要你在他回來后,據我卜算出的容,引領著他為那個新的天道之子。」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聽見你的聲音,因為你是我的劍。」
「最后你還是想起來了不是嗎?你讓他不要仙。」
面前的燈籠搖搖墜。
最終熄滅了。
承諾作數,我不允聞淵再留在莊汀溪邊。
「殘雪,你是我的劍,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小八。」我溫聲說,「出鞘見,你現在是他的劍,幫他殺了我,你就和我了干系。屠魔證道,能為仙劍,是天大的造化。」
「這是我欠你們的。」
【主人。】它哽咽著說,【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