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好像終于有了勇氣,方德寶嘆了口氣,眼眸里映出我的倒影。
「我只是希你能在這宮中過得好,能夠不欺負,我擔心我護不住你,擔心你跟著我到流言蜚語,擔心等你老了跟著我沒有子孫贍養,我擔心...」
方公公的下一個擔心沒能說出來。
我摟住他的脖子一把抱住了他,
他手里剛剛擰好的裳又落木盆里,濺起小水花。
人活一百歲,常憂九十九,哪有絕對正確的抉擇呢?
「我只知曉,此刻我們還能擁有彼此。」
14
我同方德寶講了前世的事。
我如何一步步爬到容妃的位置,我們如何關系惡化,整日爭吵不休。
我如何在某天忽然得知,方德寶飲下鴆酒自盡于府中。
「我那時候真恨你啊,恨你把我拉到這斗場,最后卻留下我一個人。」
后來我查到,是皇上安排的人,假傳了我的命令給方德寶。
方德寶以為,是我想要他死,于是真的就自己喝下了鴆酒。
一句話都沒有給我留下。
我只看到了那個白布遮擋的尸首,起來一點溫度都沒有。
再后來皇上遇刺,拉著我給他擋劍,
我死在金線織就的床榻上,還被追封了容貴妃,得葬皇陵。
「那真是...哀榮萬千。」
我嘲諷地笑了。
「可是那有什麼用呢?我沒有一刻是高興的。」
我以為我不會再為這些往事流淚了,
可是在方德寶抱我的瞬間,我干涸的眼淚復涌。
「死前原來是那麼冷的啊,到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流逝,我以為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我會掛心那些榮華富貴,會怨恨皇上的冷,會惋惜離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
「可原來我只是想起那年你送我去花園,那天下了雨,湖藍的宮裝一點都不遮風,我想,你要是能帶我走就好了。」
方德寶哽咽著向我道歉,手足無措想要替我去淚水。
「對不起。」
他的淚水跟我的混雜在一起,眼底的悔恨快要溢出來,一切的話語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復。
「對不起。」
讓你一個人辛苦走了這麼久。
15
方德寶每日會來幫我洗裳,原本要做一整日的活,如今半日就可以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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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如果他當值,我就會做了飯菜給他送過去。
今日恰逢先皇后的祭禮,各宮都發了補的銀耳羹。
我將銀耳羹和做好的飯菜放進食盒里,
剛打算出門的時候,一道明黃的影闖了進來。
「朕了,朕想吃你煮的面。」
「啟稟皇上,奴婢當差的是浣局,不是膳房。」
我敷衍的行了一個禮,轉打算離開的時候,他整個人朝我上栽了下來。
彈幕瘋了。
【你不要過來啊!】
【怎麼還整上瓷了。】
我才注意到,他臉煞白,估計又是胃疾犯了。
我實在不明白,他到底是在鬧哪出。
「今日是先皇后的祭禮,您再悲痛也應當保重...」
「朕不是因為先皇后,是因為你...」
他咳了兩聲,面更白了,卻還是開口繼續說:
「張春花,你還不明白嗎?從朕在花園看到你昏倒的那一刻開始,朕就沒有把你當是先皇后的替,你第一次為朕煮面的時候,朕就清楚,站在朕面前的人是宮張春花,朕心的也是宮張春花。」
「但是臣妾對您心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死在大昭三年的冬天,一劍下去,再也沒有任何重歸舊好的可能。
16
【追妻火葬場,狗都不談。】
【那刺客到底哪集出現,能不能提早讓皇帝領盒飯。】
其實我有預,這一世可能刺殺不會發生。
既然皇上已經想起了上一世的事,那麼必定他就會有所防范。
不過這一切也與我無關了。
可能時日久了,皇上就會忘了我的存在。
等熬到 25 歲出宮,我就去江南買一宅子,跟方德寶做一對平凡夫妻。
只差兩年了,日子也不是那麼難捱。
直到那日宮宴人手不夠,我被調過去,聽人大喊著有刺客抓刺客,
不知道怎麼就把我推搡到刺客面前。
那一刻人是蒙的,下一秒反而有種恍然。
原來真的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偏離原本的命運啊。
早知道這樣,就不招惹方德寶了,他會難過的吧。
我等待著劍刃沒,疼痛卻始終沒有襲來。
直到一個人栽倒在我懷里。
「朕這一次,終于...終于把你救下了。」
我的眼淚不控制涌了出來,他手替我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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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這是朕虧欠你的。」
我的眼淚還是沒有停。
「不是,您不救奴婢,奴婢被捅一刀興許還不會死,
您整這麼一出,奴婢簡直是非死不可啊。」
很快我就被皇后帶著宮人了起來。
前朝大臣都諫言我是妖,
皇上居然為了我這麼一個小小奴婢擋劍,簡直荒唐。
不人提議在皇上醒來之前,將我一杯鴆酒賜死,以絕后患。
我此時只希,方德寶不會被我連累。
我沒想到,方德寶膽大包天,竟然直接來慎刑司劫獄。
他將上的太監服下來給我,
之后他換上我的宮裝,替我喝那杯鴆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