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坐我的車上學,也不再幫我剝茶葉蛋,更不再替我扎發。
我也不再強迫他看青年大學習和普法欄目劇。
仿佛那些親無間、玩鬧溫馨的時只是一場很長的夢。
我們依舊是各自雙對。
他和喬依依。
我和顧笙。
時間像是開了倍速,一轉眼就到了高考結束這晚。
而我也決定要跟顧笙一起出國留學。
凌晨三點,我猛然驚醒,這段時間沉浮得像被人編織了一場夢。
一切都太過順利,太過平和,太過順理章了。
越是平靜,心里的空虛就越深。
第六告訴我,再走一步,我就會被迷霧徹底吞噬。
我抖著手撥通了程璟的號碼,如夢初醒般意識到,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到第三聲時,接通。
是喬依依的聲音,甜膩又燦爛:
「不好意思,程璟睡著了,有什麼事嗎?我明天轉告他。」
轟地一聲,希冀倒塌,萬籟俱寂。
最后一微被濃烈的黑暗徹底湮滅。
我說,認命吧。
11
高架橋上,我看著窗外出神,司機的怒罵聲突然在耳邊炸響:
「媽的,是哪個不要命的瘋子?」
我猛地往后看,程璟的車幾乎快要撞上來。
他兩眼充,眼底的青黑不容忽視,痛苦與絕織,扭曲不死不休的瘋狂。
我怔怔看著,眼淚毫無征兆掉落。
我的阿璟什麼時候瘦這樣了呢?
視線一凝,攥著方向盤的兩只手幾乎都染上猩紅的。
我扭頭大喊:「司機師傅,我不去機場了,你找個地方停車!」
手腕被攥住,對上顧笙復雜的眼神。
溫和的笑容褪去,他的神變得高深莫測,像是漫長的歲月沉淀過后的神。
顧笙沉聲道:「你確定嗎?」
我沒有一猶豫:「是,我寧愿痛苦地活著,也不愿意沉溺在虛妄的幸福中。」
他看了我很久,沒再開口。
司機轉了向,開到一偏僻小道停下。
將我們放下車就罵罵咧咧揚長而去。
銳利的剎車聲響起,程璟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
上不斷滲的狹長刀痕目驚心,慘白,渾跡斑斑。
我愣在原地。
他抖著牽住我的手,手心被冷汗泡得腫脹。
下一秒,因為力不支,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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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璟艱難地仰起頭,眼里極致的孤注一擲的絕讓我心尖發疼。
他脆弱得不像話,咬著拿出一副正在滴的鐐銬。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承著巨大的痛苦。
「我做了讓你討厭的事,你把我綁起來,好不好?
「諾諾,求你別放棄我……」
氣息微弱,他再也撐不住暈死過去。
只是那雙手死死箍著我,不能掙分毫。
我看向顧笙:「你知道的,對吧?」
他沉默不語,溫潤的神褪去,只剩下如同迷霧般的深不可測。
哪有什麼天意巧合,一切都是蓄意接近罷了。
我小時候曾畫過一張關于未來「白馬王子」的畫像。
程璟還因此吃過醋,把我隨意取的名字涂黑,換他的。
我翻箱倒柜,找到了在雜最底下的那本畫冊。
被涂黑的名字,正是顧笙。
12
「為了不讓我為他們之間的絆腳石,還給我送了一個完伴,我應該恩戴德嗎?」
我角帶笑,語氣譏諷。
半晌,顧笙嘆了一口氣:
「你覺醒改變了軌跡,小世界無法正常運轉,只能啟第二個方案。」
這些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啊。
我們的恨嗔癡在他們眼里只是一串故障的代碼。
揮揮手,便決定了我們的命運。
可即便是螻蟻,也能使千里堤壩潰決。
程璟不認命。
我也不認。
我執拗地看著顧笙:「我不會放棄程璟,請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對視良久,他眼中似有一瞬間的波瀾翻涌。
我看著他一點點消失,絕鋪天蓋地般襲來。
卻在最后一刻,聽到一句似夢似幻的話:
「回到原點。」
13
顧笙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所有人都不記得他,包括我爸媽。
我借口畢業旅行,搬到了郊外的別墅,同時也拿到了程璟的日記。
翻開后,我的眼眶倏地紅了。
自從喬依依穿來后,他的靈魂好像分裂了兩半。
一半不控制地被吸引,另一半則日漸被侵蝕吞噬。
只有在半夜才會恢復片刻理智,卻也沒辦法跟我聯系,只能通過日記的形式記錄。
他的字跡潦草,皺的紙張大團大團暈開,不知是汗還是淚。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推開我,眼睜睜看著我離他漸行漸遠,眼睜睜看著我對他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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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被吞噬殆盡的意在這小小的紙上宣泄掙扎。
痛苦和絕織,不甘和瘋狂嘶吼。
留下紙Ṱū́₌上麻麻,扭曲又駭人的「許諾」。
我合上日記,干眼淚,心底決絕。
我和程璟早已不是錮在書中的文男主。
我們是活生生的、擁有自由的人,不是提線木偶。
沒人能改變我們的意志,強迫我們分開。
哪怕蚍蜉撼樹,我也決不退。
再來一千個「喬依依」,也是如此。
夜沉如水,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撥通了喬母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