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觀花宴。 nbsp;nbsp;
城的高門小姐里,我是最不待見的一個。nbsp;
大概是因為我長相平平,又不說話,平日里總避著人,顯得有點郁。nbsp;
就連此時此刻,坐在筵席之間,我也有些想不明白,為何要邀我這樣一個無聊的人參席。
思來想去,大概是因為我與白升煙好,而這位白小姐,才是城的公子哥們趨之若鶩的香餑餑。
思忖間,升煙撞了我的肩膀。
端起酒杯掩飾,向我遞了個眼,「垂柳,你瞧。」
我被撞得回神,順著目看去。 nbsp;nbsp;
遠的月下,站著劉祈、劉攜兩兄弟,他倆約莫豪飲了一番,此時正憑欄著湖醒酒。nbsp;
「瞧什麼?你恨嫁了?」我出言打趣。nbsp;
升煙咯咯笑起來,卻并不否認,「父親說,這兩兄弟是城的人尖子,要我趁著今日好好考察。」
這話倒不錯,這兩兄弟面貌風度都好,做事又有分寸,既不放,也不木訥,正是金婿的好人選。
「那你要挑哪個?」我問。
「我?」沖我眨了眨眼,揶揄道,「你我姐妹深,我自然是挑你剩下的!」nbsp;
這分明是一句玩笑話,我卻有些慌了神。 nbsp;nbsp;
我喜歡劉祈。nbsp;
不是「人盡皆知」,只是「芳心暗許」。
升煙家世顯貴,容姿傾城,才更不輸人,若喜歡誰,自然有招搖的資本。
可我不一樣,論家世,論容貌,我沒有一樣足以跟劉祈相匹。
我只能默默地,他是我的異想天開,我的癡人說夢。nbsp;
遠的不說,就說今天晚上,自從他們兄弟倆落座,便收了多秋波流轉,多眼顰暗遞?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是我不配爭。 nbsp;nbsp;
晃了晃腦袋,我索站了起來,「醉了,想去走走。」
升煙掩輕笑,「我不過說笑兩句,你就得要逃跑了!」nbsp;
我擺擺手,「躲酒罷了,等散了席就來找你,跟你一塊回家。」nbsp;
別了白升煙,我越走越遠。nbsp;
燈火幽暗,人聲漸弱,我不由得舒了口氣,覺得這會兒才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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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不適應那些熱鬧的場合,其中,就覺得渾都不自在。nbsp;
方才劉祈和劉攜便是站在這里賞湖,此刻大概已回到席間,眾星捧月。 nbsp;nbsp;
我在劉祈靠過的位置靠了一會兒,仰著臉吹風。nbsp;
湖面垂柳之下,有兩只戲水的鴛鴦,我起了閑心,丟了顆小石子過去,那鴛鴦便撲騰起來,一前一后地游遠了。nbsp;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nbsp;
后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nbsp;
我回過頭,竟是劉祈,他還沒有走。nbsp;
不過只有他一個人,他弟弟劉攜并不在。
此燈火闌珊,我手中又執著團扇,想來他也認不出我是誰。 nbsp;nbsp;
這是我第一次跟心儀的男子說話,平日里,他是那樣的可而不可即。nbsp;
或許是酒壯㞞人膽,我清了清嗓子,順著他的那句念了下去。nbsp;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閑引鴛鴦香徑里,手挼紅杏蕊。」nbsp;
此時此刻,這首詞倒很應景。nbsp;
他又向前邁了兩步,「斗鴨闌干獨倚,碧玉搔頭斜墜。」
最后一句我自然是知道的,到邊時卻卡了殼mdash;mdash;終日君君不至,舉頭聞鵲喜。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這是一首描寫貴族婦思念郎的小詞。 nbsp;nbsp;
憑欄弄水,斗戲鴛鴦,這分明是我正在做的事,論份,我也勉強算是貴族。nbsp;
他分明是暗指我思春!nbsp;
想來劉祈真是喝多了酒,平日里那樣沉穩持重的一個人,竟做出如此失禮的事來!
我有些不高興了,本想冷笑一聲,可趁著酒勁,不知怎麼,聽著更像是在嗔。nbsp;
「哼!」我咬著,跺響了腳。nbsp;
劉祈大笑起來,向我拱手賠禮,「人息怒,恕在下酒后失儀。」
人臉都看不清,他張就說是人,想不到這人酒后,還頗有些油舌! nbsp;nbsp;
「無妨,侯爺請回吧。」我說。nbsp;
「原來你認得我。」他背著手,慢悠悠,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你又是哪家的千金?」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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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hellip;hellip;」nbsp;
話到邊,我有些遲疑。
人總是糾結的mdash;mdash;nbsp;
我喜歡劉祈,自然愿意與他一起,哪怕不說話,多見上幾面也是好的。
可正因為我喜歡他,也才瞻前顧后,怕他得知我的份,看見我的樣貌,便立刻沒了多聊的興致。 nbsp;nbsp;
「我hellip;hellip;我白升煙。」nbsp;
這一刻,我承認我是自私的。nbsp;
夜中,劉祈面向著我,將推杯換盞的賓客忘在后。nbsp;
他的臉大概有些紅,因酒氣而渙散的眼睛愣了片刻,忽地笑了起來。
他又一次拱起手,但總覺得疏離了一些,「是在下自討沒趣了。」
什麼意思?
我正有些發慌,便聽他續道:「若姑娘不愿意與在下互通姓名,直說便是,說假話多沒意思。」 nbsp;nbsp;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湖面,漣漪的中心,鴛鴦撲騰著翅膀,鳴起來。nbsp;
「侯爺。」頭干發,我慌張地想要解釋。
「更深重,姑娘小心回去。」劉祈不愿再聽,轉要走。
「侯爺!」我不由地向前跑了兩步,拽住了他的袖子。nbsp;
這是何等失禮的事,孤男寡,拉拉扯扯,若是被人看見,跳進黃河也難以洗清。nbsp;
下意識的沖之后,我恢復了理智,一時間涌上頭,連耳邊都在轟鳴。nbsp;
劉祈未曾料想我會這樣輕佻,看向我的眼神中有驚詫,還有一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