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賭。
這種法子雖極端,卻能讓我活。
我說過,在脈被廢后,我本不該長命的。
如果不是寒雁干涉,我會像凡人一般經歷生老病死。
寒雁死后,我變得虛弱,就是因為以凡人之軀強行支撐著修士的殼子。
所以,不如剝離出去,一了百了。
印象里,修仙界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有些修煉了幾百年的,仍舊看不見破境的希,就會依照這樣的法子,心灰意冷地重返民間。
有些了魔道的也一樣,以此法,煥新。
「你覺得怎樣才好?」我問瑤。
他心里似乎已有傾向:「我常遨游四海,不能時時留意云瀾宗,可它到底離不開人。」
瑤希我選第一個。
不知是不是也窺穿了我的想法。
重新當回凡人,是怎樣的呢。
我想不起來了。
約記得,我是十六七歲的時候拜蒼雪宗門下的。
那時也確實還是凡人,忽然覺醒了靈,憑著直覺索到仙門。
起初,是很順利的。
因為悟高,無論是筑基,還是凝氣,都十分順利。
那時都說,蒼雪宗來了個天才小師妹。
當然,也不了瓶頸期。
所以我在蒼雪宗待了很多年。
有時候閉個關,都是以十年論的。
大約有六七十年。
后來,又和寒雁共度了四十年。
原來,我都活了一百多歲了。
可是,沒有想象中的漫長,許多時候都一溜煙地過去了,以至于我如今竟不舍。
瑤問我:「想好了嗎」
「我——」
「師娘!我結丹功啦!」
小師妹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太雀躍了,整座宗門都能聽見的聲音。
不過,這確實值得高興呀。
好資質,好苗子。
我當時的進度可沒這麼快。
「勞煩仙君,為我剝脈去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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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賭一個重新修煉的可能。
不要拖著殘軀長生。
瑤說:「好。」
9
我賭輸了。
剝走的靈脈沒有再回來。
徹徹底底地沉寂了。
一些關于修仙界的記憶,也越來越模糊。
冬日里霜雪最重的時候,腦子里偶然會映過一座居于雪谷上的宗門。
蒼什麼宗?
那是什麼地方?
廟門嗎。
還會想起另一個地方。
有湖,有花,有人陪我玩。
可是面目模糊。
究竟是些什麼人呢,我想啊想,想到眼角都長出細紋了都想不起來。
明明是人都會老的啊,為什麼我會這樣心慌呢。
一定是近來沒睡好。
說到沒睡好,昨晚真是撞了邪的。
因為夜來驟雨,我披出去,把種在盆里的花搬進屋里。
忽然有過路人,來問我借傘。
我忙去取來。
把傘遞到他手里時,他惘然地盯著我:「我們從前是不是見過啊?」
我起初以為這就是一句客套話。
可看這人的眼神,是真心迷。
不像是假的。
但見過也不奇怪啊,如果去趟集市,一天都見好多個人呢。
可不知怎的。
一句無頭無尾、讓人不著頭腦的話突然在腦海里響起——
有些了魔道的也一樣,以此法,煥新。
這又是什麼東西。
什麼神啊魔的,真要命。
我拍了拍腦袋,強撐著困意說:「這傘就送你吧,你當心趕路。」
「多謝。」
日子一天天的過。
后來撿了個被丟棄的孤兒養著。
雖不是親的,可養久了,卻也是百般牽掛。
直至一場疫病襲來,奪走村里許多人的命。
連我的養兒也沒逃過。
在我懷里咽了氣。
神仙,神仙能救嗎。
我知道村里來了個神仙。
四周轉,為人醫治。
他如今路過我家門前,也為我留下草藥。
「仙人。」我住他。
他停下步伐,問我:「何事?」
我掐著孩子冷紫的手,話語在嚨里堵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說道:「你也小心。」
「你不求我什麼嗎?」
「強求的,也留不住,是吧。」
他神一頓,凝視著我,喚了一句:「蘇蟬兒。」
過他的眼睛,我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容貌在發生變化。
竟回到了年輕時。
「破境仙,不是只有靠修煉這一條路的,你另有要的坎,如今,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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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為我備的坎在很早之前就布下了,是嗎。
就在蒼雪宗門前,猶豫著要不要救下那位誠心改道的魔子那一刻,是嗎。
途Ṫũ̂₅中,曾有數不清的分岔口。
包括在抉擇時,瑤親自設下的陷阱。
「蘇蟬兒,你既得道,得先去一趟上界,在仙殿里,你要穩重,端正——」
可我沒聽完,賴在地上打滾:「瑤,我不要去上界,他們收走了我家寒雁,又不肯把他還給我。」
為人淡然如瑤,此時也忍不住瞪大眼睛:「我剛剛不是讓你穩重些,你這太不像話了。」
「我不去。」
「可在上界,你能窺見世間萬。」
「那又,如何呢?」
「你,試試。試著問問天地,故魂何。」
【番外一·繁霜滋曉白】
宗門閣老近來同凌霜言明,他們有意驅逐一個徒弟。
明明是最被賦予厚的重徒,如今卻因歷練失敗而散盡修為,筋脈斷絕。
不宜再留在玄雪宗,讓他另尋別才妥當。
沒有片刻猶豫,凌霜拒絕了:「不必趕人,安排他去藥閣吧,是個休養的好去。」
「宗主,這是為何?」
「沒有為何。」
世上之事,何來諸般緣由可究。
就像是他也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在初次見到云瀾宗的那位君時,就無可救藥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