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于親的距離下,公子的頭枕在我的肩上,我聽見他說:「文綺,等我回來娶你。」
17
公子出發后,夫人和龐嬤嬤開始親自教我記賬管家。
我學得很慢,也不大能分得清白瓷和甜白釉。好在夫人第一次做師父,很新鮮也很耐心。
臘月中,周姨也從東邊回來了,只是這一次后還跟了個尾。
我和周姨在酒樓見面時,那個男人就可憐地等在街邊。
「別管他。」
察覺了我的視線,周姨把我的腦袋正了回來:「從山里撿回來的,之后就一直跟著。死不要臉,死纏爛打。」
雖說上在罵,但周姨的申請卻沒有多厭惡。
我歪頭看:「您不考慮再找個人做個伴嗎?」
「我?」周姨指指自己,語氣幾分落寞:「我一個寡婦,都快四十了,還找什麼啊?」
「可先皇七十的時候也還納了新的妃妾啊!這和年紀有什麼關系呢?」
我搖了搖頭:「您一個人出門多無聊啊!在馬車上都沒人說話。有個人陪著,就有趣多了。如果這個人沒趣,您就換一個更好玩的唄!」
周姨有些驚訝,出手來掐了我的臉:「這些怪道理,誰講給你的?可不許對外人胡說啊!」
我逃離了的魔爪,了臉,委屈:「話本子里都是這麼說的啊!」
周姨沒再罰我,表也淡了下來:「日后再說吧。禮法不可廢,我仍在守孝期呢!」
到了年關,公子還沒有回來,使團也沒有任何消息。
唯一的主子提不起勁兒。整個趙府都冷清清的。
除夕夜里,宮里的陛下念公子在外不易,特地給趙府賜下了一道菜。夫人這才有了些神,帶著我們向天使叩頭謝恩,面上也多了幾分驕傲。
可還沒出十五,前方傳來了噩耗,說使團歸來時遭遇薩狨伏擊,公子讓幾名騎快馬護衛車房國王的信回京,自己則帶著大隊人馬繞路雪山,不幸遭遇雪崩,尸骨無存。
我一口氣跑過花廊,只想沖到正堂去找夫人和龐嬤嬤,一進院子卻被眼前鬧哄哄的場面驚呆了。
18
「堂嫂,我們可是鈞澤的親堂叔。他這麼年輕就沒了,我們做叔叔的給他辦白事,不是理所當然嗎?」
夫人靠在椅背上,被氣得捂住口。龐嬤嬤也紅著眼,惡狠狠地盯著面前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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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有些得意地笑:「不是我說,堂嫂,這府邸啊!我們早晚都要搬進來的。鈞澤沒后,族里總不能看著大堂兄這一支無人繼承吧?你放心,我們的孩子,日后自然也會供奉鈞澤,不會忘了他的香火的。」
「趙肆!你們在鈞澤他爹去世后就把我們娘倆掃地出門,現在的一切都是鈞澤日夜苦讀掙來的,和你們趙氏宗族半點關系也沒有。如今他尸骨未寒,你們就惦記著他的家,真是可恥至極,不怕遭報應嗎?」
夫人口起伏著,仿佛下一刻一口氣就要上不來。
怎麼辦?
電火石間,我突然抓住了那一燈繩。
「唔……」
我捂著口干嘔了起來,堂屋里的人都朝我看了過來。
「這是?」
龐嬤嬤急忙過來扶著我,橫眉一擰:「這是公子的人。」
這話出口,幾個中年男人的神變了。
而我也換上了一副悲傷又堅強的模樣,適時開口:「妾來這兒,就是想告訴夫人好消息,妾有孩子了。」
「當真?」比這群人更激的是夫人,撲上來,又怕傷到我,手猶豫地收了回去。
我回憶著以前張老爺那些懷有喜的妾室,把手掌在了小腹上。我不由慶幸今日晨起的小籠包太過味,我一口氣吃了四籠,此時肚子仍舊圓滾滾的。冬日穿得多,再腰,倒真像是懷胎四五個月的。
夾著嗓子出聲:「自然是真的,本想等公子回來再由他告訴大家,但如今……」
幾個男人的臉上驚疑不定,都朝為首被作趙肆的那人看過去。
趙肆臉沉沉,揮了揮袖子:「這人瞧著便知心機可深。堂嫂,千萬別被這人騙了。有沒有孕,月份幾何,可不是憑你這一張說的。」
他吩咐后面的人:「去請谷神醫。
「谷神醫醫湛,為人正直,可不是你隨意能糊弄得了的。」
19
我了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嵌進里。
一瞬間,我簡直恨不得真的有神仙降世,塞一個孩子到我的肚子里。
在心如麻中,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聽到那一聲「谷神醫來了」,我的冷汗瞬間浸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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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命地抬起頭,卻看到一張不算陌生的臉。
谷神醫看見我,眼中也飛快劃過了一驚訝。
他神未變,在我手腕上搭上一塊手帕,就細細把起脈來。
「神醫,我侄子為國出使,離家四月有余,您麻煩好好看看這人的胎兒到底有幾月了。莫什麼七八糟的人混了我趙家脈,辱了我侄子一世清名。」
趙肆捋了一把胡須,毒蛇一般的眼神落在我上。
谷神醫沉片刻,站起來環視了一圈。
我的心口跳得飛快,他有可能幫我嗎?
此時的谷神醫神淡淡,一白仙風道骨,和那日酒樓外等待周姨的可憐影全然不似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