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子發覺,這正是他所寫。
明明文章被人稱道,卻應試落第,其中必有貓膩。
心中憤懣,酒壯人膽,李學子要上訴冤。
不料迎面撞上的,正是那被收買的小吏宋威。
眼見事態暴,小吏心狠手辣,一面安他先行回家,一面人痛下殺手。
這才釀這一樁慘案。
汝州太守親來迎我,面戚戚:
「竟在我汝州出了這樣的事,下實在是……難以面見殿下。
「臣已將那罪人下了大獄,只待殿下拍板定案。」
「等等。」我止住了太守的作。
「僅一小吏,便有這樣大的能力?
「考卷究竟如何調換,那小吏唆使何人殺滅口?七人無辜死亡,難道后續無人勘察?他又是如何抹平痕跡,收尾善后?」
我每問一句,太守的臉就蒼白一分。
「況且,因小見大。雖已有一人昭雪,只怕不是只有一人蒙冤屈。
「太守何妨將考卷盡數拿來,我親自查看。要查,便徹查到底。」
他抖,悄悄向后使了個眼,旋即又換上一副笑面:
「科考乃國之重本,茲事大。縱臣是一方太守,也不能隨手取來。還需殿下等待。」
「那就等。」我泰然打量著他,「本宮等得起。」
「殿下領命而來,如此大事,臣等自然盡快呈上。」
太守賠笑,好似想起什麼,又道:
「得知殿下前來,吳公已設下宴席,托我相邀。還請殿下賞臉。」
11
晚宴不過寥寥幾人,堂室卻極盡華,更有無盡珍饈饌。
宴席過半,我放下酒杯。
「事已至此,吳公有話,但說無妨。」
吳衡一頓,又笑道:「殿下年輕,直爽,不拐彎抹角。
「老夫那不的子侄,也是太年,為求前程過于急切,一時昏頭便行了賄。倘使遭刑罰,也是應當的。」
他略一抬手,立刻有人奉上數十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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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玉石,琳瑯滿目。
「只是老夫年事已高,不忍見自家子弟刑……」
見我不接話,他笑容漸淡:
「自然,區區一小吏,不能手眼通天。僅罰他,也不足以平民憤。
「這宋威,又將收來的銀兩拿出一部分,送給汝州司馬趙玄。也是此人,令人殺害李氏一家。」
汝州司馬,好似同吳家并無關系,其妻卻與吳氏是沾親帶故的姑嫂。
是以,吳氏本想保下趙玄。
如今此舉,便是斷尾求生。
我轉了轉手中酒樽。
「ŧú⁶聽聞吳公德高重,學識淵博。正巧,我有一,想請教吳公。」
「殿下請講。」
我悠悠嘆息:「方才我翻閱桂榜,僅吳氏子弟就占了泰半。
「可見吳氏煊赫,族人才智過人。實乃大魏幸事。
「只可惜,我所見到的考卷,筆力荒誕,言之無,味同嚼蠟。
「吳公博學多聞,敢問對此事,有何見解?」
吳衡道:「老朽愚昧,不得解法。」
「現今考,只憑名字和字跡,便能認清卷后之人,利于虛打高分。
「我卻想了個法子。倘若一來彌封糊名,二來人謄錄試卷。無法辨識,評閱自然公正,如何?」
「殿下所言極是。」吳衡恭維。
「既然如此,那科考結果,恐怕便不算數了。」
吳衡笑容一瞬扭曲,卻仍然附和:「自當如此。」
「常聽說吳家勢大,恃強凌弱,仗勢欺人。我看來,吳公卻是通達理。顯然流言蜚語,做不得數啊。
「既這樣,我接下來所言,就無所顧慮了。」
「殿下此意是——」
他剛一開口,就被我揮手打斷:
「本次科考,名不副實的,各杖三十;若有做者,盡數革職。
「趙玄、宋威買兇殺,即刻斬殺;吳雍重罰,徒三年,以儆效尤!」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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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當真是雷厲風行,大刀闊斧。但過剛易折,殿下……可要小心。」
霍夫人輕聲啟齒,做足關切模樣。
眼中,卻暗藏鋒芒。
先前我孤應邀,前往吳家。
霍夫人以擔憂我的安危為由,想要與我同行,卻被我推拒。
我邊盡是皇族親衛,強攔下謝家隨侍。
亦無可奈何。
就像吳家不敢對我下手。
不過死了一個司馬,懲治了一個無關要的輩。
他們怎會就此撕破臉皮。
皇帝正愁沒有理由發落世家,若我出了什麼事,只會給皇帝一個完的刀借口。
「姑母多慮了。」我道。
霍夫人臉上帶出幾分疲,眼神卻依舊銳利:
「殿下魯莽行事,可是要傷了后親信之人的心?」
我冷哼一聲,不退反進:「霍夫人,也要替我想想才是。」
這大抵是我第一次向霍夫人說重話。
一怔,卻很快維持住假笑的面孔:
「殿下有什麼煩心事?不妨說與臣婦,也好為殿下分憂。」
我冷笑:「夫人一味地為吳氏求,可記得當今陛下最是厭惡世家?
「我若全然偏袒,恐怕明日便要被母皇質問偏聽偏信、是非不分、狼子野心了!」
「殿下的苦楚,臣等看在眼里,可……」
話未說完,便被我止住:
「謝氏扶持,我本激不盡。
「但現在看來,到底是一心為我,還是為己謀私?
「我倒要仔細想想了!」
13
與霍夫人不歡而散。翌日,下人來報:
「殿下,霍夫人稱婆母子不適,要侍疾,立時返程了。」
我并不在意,隨意揮了揮手。
汝州一案,前因后果,已快馬加鞭呈往京城。
彌封、謄錄等事,未來會鋪陳推廣開來。
眼下重要的,還是另外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