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死了,壞了,還能換另一批。
真相如此簡單,又是這麼殘酷。
莫遙喃喃自語,“他們還是人嗎?”
畜生都不如,不堪為人。
孟祝沉默不語。
他們從前是螻蟻,是卑弱無力反抗的人族。
他一手打造了夷門,教了他們法,教他們如何對抗妖族,如何在苦痛的歲月里生存下去。
兩千年后,他不得不承認,他們做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人妖相安,太平歲月。
而最終,他們還是越界了。
一片寂靜中,對講機里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歌聲。
有人大喊,“天生橋,他們在天生橋上!”
一只云雀驀地從孟祝邊憑空飛了出來,撲棱了幾下翅膀就飛不了,落在孟祝的掌心,渾圓的眼珠子無聲哀求著孟祝。
孟祝聽懂了,它找到了它要找的人。
孟祝帶著莫遙朝著歌聲的方向掠去,來到了剛才莫遙泡水的湖邊。
那湖就是鏡湖,湖的對岸就是前山,當中橫著一座巨石連接而的天生橋。
橋的那頭,是另外一個巨大的山。口正好被橋擋住了,他們剛才沒有注意。
而山門口,虞萬枝背對著他們,黑貓蹲在一旁,頭頂懸著一個鈴鐺,擋住了所有法的攻擊。
10
有人已經往橋上跑去,可孟祝和莫遙的速度比他們更快,踏著天生橋,風凌空而來,很快就落到了虞萬枝的邊。
孟祝凝著靈力用力一劈,巨石坍塌,橋斷了,橋上的人紛紛落了水。
莫遙問道,“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
黑貓松了口氣,“萬枝醒來以后,我們聽到有人在唱歌,不知怎麼的,就走到這兒來了。”
等莫遙和孟祝順著虞萬枝的視線往里看的時候,倆人都震驚了。
他們看見了,百上千的人傀和妖傀。
斷了手的,只剩了半截子的,腦袋被砸出了一個的……男人和人,如同廢棄的垃圾,就這樣堆積在山里。
靜默無聲里,一張張死寂的面容,眼神呆滯,空地看著前方。
孟祝掌心的云雀忽然起,勉力朝著山一角飛去。
靠墻的角落里,孤零零地坐著一個傷痕累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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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臉被溶蝕了大半,兩只手也從肩膀斷掉,細弱的歌聲就是從嗓子里發出來的。
鳥殷切的呼喚聲里,人無力地睜開了眼,輕輕用還完好的半張臉近了的兒。
的里已經沒有了,早就流干了。從衰敗的眼里,一點點淌出了淚。
傀儡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可作為母親,對找回兒的執念,對骨分離的深切悲痛,讓在艱難折磨中仍存著一清醒的殘念。
覺到了兒的存在,用干的嗓子唱出了一曲悼念之歌,歌聲帶著的兒找到了。
云雀化作小孩,母倆抱在一起,山里回響著無聲的哭泣。
“媽媽,我好痛……”
“媽媽,我好想你……”
著懷里越來越冰冷的軀,人轉僅剩的一只眼,從口看去,看到了黑夜里的大雨,看到了對岸無數面目張皇的臉。
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掙扎著張開,雀鳥悲啼的嗓音又從山里飄了出來。
歌聲里,是無盡控訴。
原本在錦城開了一家花店,丈夫是朝九晚五的小職員,夫妻和睦,生了一個可的兒。
就在一天給兒開家長會的時候,到了一個滿臉和善學生家長。
那人聽聞是開花店的,還問要了名片,倆人在校門口言笑晏晏告別。
可就在那一晚,一批不速之客登門,將他們一家三口都捉了回去。
丈夫不知所蹤,親眼見著兒被放干了,眉心契了釘子。
昏沉著被人縱著往前,被斷龍石砸斷了雙手,被水銀侵蝕了半邊臉,然后丟到了山里。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努力藏自己雀妖的份,想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新的一年,有很多計劃,想帶兒去游樂園,想和丈夫一起慶祝結婚十周年,想攢錢給自己買一輛紅的小汽車。
微小又樸實的夢碎了,的家也散了。
看著這如同修羅場的人間煉獄,聽著云雀滿含的恨意,莫遙心中一直繃著的弓弦繃到了極限,“錚”的一聲斷了。
雖然為捉妖師,卻一貫秉承著非惡不殺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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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妖族銷聲匿跡,早已混跡于人世間,接門和超自然現象研究所的監管。
門重刑,犯了過錯的妖怪大多以死亡為結束。
超自然現象研究所,也就是所謂的妖管局,對于惹是生非的妖以勞改造和監為主要手段。
多捉妖師斗了多年,才讓兩大機構大于市,維護了現代人與妖和平共的生活,不讓妖怪現如今仍存世的消息走,引起人類恐慌。
在漫長的荊棘路上,無數先人披肝瀝膽,以生命為代價,以凡胎筑基石,燃火炬,才有了如今太平歲月。
可百里家的人以門捉妖世家自居,卻輕易地推翻了前人的功績,踐踏了前人的心,為了一己私利,舉起屠刀,做了殘忍的劊子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