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間帶著憂愁,聽見聲響回過頭來,卻笑得和善,ldquo;客人請自便,這兒有你們想要的一切東西。嫦竹若有招待不周,還見諒。rdquo;
ldquo;你是誰?rdquo;
ldquo;我是嫦竹公主,是天帝的小兒。平生最喜友,因此在這兒舉辦宴會招待客人。客人想要什麼,嫦竹都能滿足您的心愿。rdquo;嫦竹間含著清淺的笑意,對答如流。
ldquo;那麼,這兒有你想要的東西嗎?rdquo;
嫦竹一時陷了迷惘,ldquo;我想要的東西hellip;hellip;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rdquo;
ldquo;既然如此,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屬于這兒嗎?rdquo;
ldquo;客人說笑了啊hellip;hellip;rdquo;很快,嫦竹恢復了平靜,目顧盼間,有些失笑,ldquo;這兒就是我舉辦的宴會啊,您看,這兒有你們想要的一切,沒有憂愁,沒有煩惱,您想要什麼,自然有人奉上。您再看看這些人,他們都如同我一般,要什麼有什麼,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rdquo;
柏久回頭看了一眼,所有人臉上都出似夢非幻的神,眼里盛著無盡的歡愉與滿足,徜徉在這順心如意的妙世界里。
他搖了搖頭,ldquo;這世界上并沒有這樣的地方。人有七六,喜、怒、憂、思、悲、恐、驚。若缺了一樣,就不能稱之為人了。rdquo;
似是被他說服,嫦竹怔了怔,從榻上直起了子,ldquo;不是人,那是什麼?rdquo;
ldquo;是惡鬼。rdquo;
柏久話音剛落,大殿里外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作,回過頭來,忽的化作面目猙獰的惡鬼呼嘯而來。惡鬼卻沒有攻擊他們,而是朝著嫦竹前的瓶子奔去。
玉壺春瓶上浮現出無數張臉,痛呼著,扭曲著,后的《窯工出窯圖》也頓時化作淋淋一片。
上一刻還歡聲笑語的宴會瞬間撕扯掉溫脈脈的面紗,風肆,惡鬼咆哮,宛如一場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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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我不是嫦竹hellip;hellip;不,我是嫦竹hellip;hellip;可這兒不是我的家,不是啊hellip;hellip;rdquo;眼見著一切坍塌以后,嫦竹的頭開始痛了起來,按著頭左右掙扎了一會兒,忽的抬頭死死盯著屏風上的那副畫,臉大變。
蒼白著臉,指尖朝著屏風輕輕了上去,潸然淚下。
7
那是數百年前的耀州,有著ldquo;十里窯場rdquo;之稱的耀州。
藥石山下,漆水河邊,水土茂的草原上盛產瓷土和高嶺土,窯工們正在熱火朝天地干活。一座座磚窯正在熱氣騰騰的火焰中燒制著,新的磚窯在不斷搭建著。時不時能聽見火焰的嗶啵作響,與窯工或輕或重的嘆息聲。
窯工們作是爽利的,但是所有人臉上都是愁云布,說話都心驚膽戰的,連素來喜玩鬧的小兒都躲在帳篷里不敢高聲言語。
嫦竹記得,這樣的日子,是從京城來的監與道士到了之后才開始的。
嫦竹與阿爹是從天水過來的,與他們一道過來的,還有臨汝的窯工。一紙征調,窯工們便拖兒帶背井離鄉,在漆水河邊落了腳。
公鴨嗓的監拖著場場的調子告訴他們,纏綿病榻的天子做了一個夢,夢中神靈有諭示,只要用燒制出來的紅秞瓶祭天,死后便可靈魂不鬼道,得以升天。
窯工們嘩然,數百年來,窯中燒制出來的只有白瓷青瓷,從來沒有聽說過紅瓷。紅是鮮的,在窯場是不吉與大兇的預兆,向來是所有窯工所避諱的,又如何能燒出這樣的?
監不管,只說耀州盛產貢瓷,此次若不能擔當重任,所有窯工一律斬,家人連坐。那道士只斜著眼睛在一旁不說話,惻惻地看著眾人,也不知打著什麼主意。
阿爹是窯場的領頭人,之前青碧的青瓷便是出自他手。原以為燒出宛如綠波漾的青瓷已經是一場潑天富貴,沒曾想卻帶來了更大的災難。
為了燒制出監口中的紅釉瓶,窯工們想盡了無數辦法,可始終無法燒制出理想中的紅釉。經過千百次反復試驗后,機緣巧合之下,窯工們發現以鐵料和銅料作彩料,鋪在瓷胎上,再施以明的釉料,便能燒出紅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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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欣喜若狂,舉著好不容易燒制出來的一尊紅的梅瓶奔向監。哪曾想,監與道士拿著瓶子左看右看,隨即搖了頭。
ldquo;與天子隨葬的東西,必需是巧如范金,比琢玉。這紅,不能是玫瑰紅,不能是海棠紅,也不能是紫紅,必需是純正不摻雜一瑕疵的紅。rdquo;道士大為嘆息。
鐵料不易顯,鐵紅不夠純正,并且品常有灰黑。銅料顆粒,與胚上施釉時凝滯拖沓,極難攪合均勻。燒制出來的紅秞瓶過于厚重,深淺不一。
一座座新的磚窯拔地而起,舊的磚窯仍是濃煙滾滾。燒制失敗的各式瓶子被砸碎,在窯場堆了一座小山。眼看著期限一日日將近,阿爹愁得茶飯不思,窯場上甚至有些窯工企圖逃走,被抓回來后想不開,領著一家老小吊死在了窯頭。
就在那一日,一直不怎麼吭聲的道士尋了上門來,道士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嫦竹一番,隨即進了帳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