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將軍的發妻沈氏生病過世,留下一雙兒,便是裴齊玉和裴姝。
裴姝自子羸弱,可裴將軍還喜歡著阿娘,想再續前緣,又怕裴姝子骨撐不住,便將送去遠在江南水鄉的外祖父家中寄養。
裴將軍娶阿娘為續弦,裴姝極力反對。
也對,畢竟剛死了親娘,親爹又要結二婚,未免太過著急了些。
裴齊玉為兄長,格外疼裴姝這個妹妹,自然也反對。
裴將軍索一不做二不休,讓裴齊玉去邊關待上兩年,其名曰,歷練歷練。待其回來,又謊稱裴姝被一仙人接去蓬萊島養病,沒個三年五載,別想回來。
怕書信經過裴齊玉之手,暗地里還斷了與岳父的書信往來。
難怪們喚我「小小姐」。
也難怪裴齊玉這樣恨我,到底是霸占了他親妹妹的位置。
可我不去招惹裴姝,難免不會來找我。
6
阿娘私下囑托,裴姝弱多病,能躲著便躲著,若真遇著事,萬萬不可起沖突。
收斂鋒芒,不可示人。
我了然于心,輕聲應「好」。
其實阿娘不叮囑,我也不敢再惹麻煩。
畢竟裴齊玉的手段,是真狠。
躲不過三日,裴姝便自己找上我的院子。
雨連綿,不曾停。
我臥在榻上看話本子,就站在門口,遠遠地了一聲「妹妹」。
嚇得我翻而起,如臨大敵。
「本該當日來看你,我不好,便耽擱了,妹妹不要見怪。」
裴姝走一步,咳三下。
眼里蓄著淚,活病態人。
猶見我憐。
聽說江南人很多,母親沈氏便是從江南來的,如今一見,果然名ṱůⁿ不虛傳。
我戰戰兢兢扶坐下。
卻躬行禮,「原先是我心狹隘,竟不知妹妹和母親這樣好。
「兄長心不壞,不是真的要害你,你別往心里去。」
自顧自說了好多,無非就是讓我別和裴齊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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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手腕上取下一只金鐲贈予。
「不是什麼好東西,還妹妹收下,權當補給你的生辰禮。」
氣勢凌人,塞進我手里。
我惶恐,心里不安。
裴姝笑著打趣,要討杯茶吃。
我才想起人上新茶,竟發覺院里丫鬟都不在。
「哎呀,瞧我這記,府里下人都去嬤嬤那領賞錢了。」
拉著我的手,又是一陣問東問西。
最后還是裴齊玉來我院里尋人,才把這個瘟神送走。
裴齊玉眼里滿含,又解下領披風給披上。
「天涼,姝兒也不怕生病。」
裴姝憨態可掬,嗔怪道,「我哪有這麼氣。」
我著角,有些失神。
7
阿娘稱贊裴姝,「氣質如蘭,才華馥比仙。」
我聽不懂,只知道是很好的句子。
格好,巧言巧語哄得阿娘滿心歡喜。
還常做些汗巾子,香囊什。
雖說都是不起眼的小件,阿娘卻看得。
裴姝琴棋書畫樣樣通。
據說千秋宴上,彈出一曲春江花月夜,惹得眾人紛紛拍案絕。
我只是一介裴府庶,自是沒資格去。
但我一點也不難過。
皇家宴席,想來吃得必定不痛快,還要當眾表演節目,可謂是脖子上架著一把刀子,真真讓人坐立難安。
我兀地對裴姝生出些許同的心思。
日日坐小閣樓,一遍又一遍練琴,也沒人問累不累。
就連裴齊玉開口第一句,「姝兒琴藝又進了。」
禾生說得真沒錯,想要獲得什麼,就要先學會失去。
我從不奢要得到什麼。
泯然眾人,平平安安長大就好。
8
裴齊玉對我的態度似乎緩和不。
偶爾轉角見,他還會沖我淡然一笑。
可我還是怕,只敢低著頭加快腳步,恨不能跑得遠遠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尋了一些珍珠梅,移植在院里,還命人搭起一架秋千,供平時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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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總鬧我,院里禿禿的,一眼去,死氣沉沉。
不像裴姝的小院,里面有什麼玉蘭花,海棠樹,水仙花,雜七雜八。
我甚是不解,養這麼多花,多浪費時間,簡直自找麻煩。
還是養兔子好,一天三頓,不死就行。
我和裴姝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個月。
某日傍晚,我興致缺缺抱著一兜蓮子從秋楓苑路過。
鬼使神差朝里了一眼,正好和抱著琴的裴姝對上了眼。
我想溜之大吉,卻沖我招招手,「阿寧,你過來。」
我小心翼翼走到門口,過門檻時,又糾結先邁哪只腳。
左腳,還是右腳來著?
裴姝「撲哧」笑了一聲,央我快進去,不管那勞什子禮儀。
院里有淡淡的藥膳味,似乎連空氣都夾雜著苦味。
問,「這是蓮子?」
我點點頭。
「好吃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裴姝提溜著亮晶晶的眸子,眼神就像貓兒垂涎小魚。
「我還沒吃過呢。」
我怔然,江南水鄉此甚多。
何況蓮子不是什麼貴重吃食,相反是世間最樸素的食之一,普通又平凡。
平常百姓也吃得上。
我很想問為什麼,又想起阿娘的叮囑,怕說錯話,惹人不高興。
「你別怕,我又不吃人。」
莞爾一笑,手替我撥開額上碎發,用帕子了汗。
是了,我又同禾生去游了湖,玩得起興,竟全然忘記自己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