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娘投井了。
撇下個五歲的丫頭,人嫌狗不。
我站出來:「給我吧,我養。」
府里的人嚼舌:
「賀寶良一個青樓出的侍妾,可別把好好的小姐帶了狐子。」
別人只有一個娘,而我有三個娘。
們哄了男子的錢來養我,我豈不知有娘比沒娘好?
1
邵舟堵了我的花轎。
傍晚落雪,天昏黑,他用劍柄挑起我的下:
「要嫁人了?」
對上那副盛怒的眉眼,我想了想道:「不算是。
「抬進側門做侍妾,算高攀,不算嫁。」
隨行丫鬟手中的燈籠,映照出邵舟上的服。
煙綠云錦,繡金線龍魚,是如今一手遮天的無量衛。
他皺眉頭,責怪我:「賀寶良,我要你等我,你就這麼急不可耐?」
我掐指頭算了算:「四年半了。我會認字了,會騎馬了——」
我順著冰涼的劍鞘,湊到他面前:「邵大人,你知道什麼是『劍門伎』嗎?
「刀劍環一個門,利刃朝,人騎馬飛馳而過,人馬無傷。」
我猛地鉗住邵舟的手,探向我的襟之。
一路溫。
雖是暗夜,我仍借著火,看到他霎時飛紅的臉頰。
他真是和小時候一樣,一點兒也沒變。
但我不想敘舊。
我讓他到我上的傷疤:「你知道我練了多久嗎?知道我練習的時候,被削爛過兩肋嗎?」
我就是靠這個,在王孫公子的雅集上,博得江家六公子的青睞,才有了如今高攀的機會。
我嗤笑一聲道:「若非如此,我的價,還不如兩條豬肋。」
邵舟想讓我為他守如玉。
可一個住在青樓的子,怎麼可能安穩太平地等一個人四年?
邵舟聽懂了我的言下之意,躥進轎子里。
熾熱的鼻息撲在我的耳畔,他急火攻心了:「江六一個庶子,拿什麼和現在的我比?」
我抬起手,拍了拍邵舟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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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拍一只炸的貍貓。
「江家世襲爵位,你單槍匹馬,他背靠大樹,怎麼就比不了你?」
邵舟一拳砸在轎壁上,咬住后槽牙,死寂的沉默中,大雪卷起門簾。
轎外的丫鬟小廝,已經跑沒了影子。
畢竟這年頭,看見無量衛的龍魚服,就等于看見了黑白無常的長舌頭。
我暗掐掌心,瞪向邵舟:「發完瘋了嗎?我趕時辰,還得自己走到伯爵府去,這樣大的雪,鞋都得了!」
我不想再理他,抱起厚重的擺,走出了花轎。
落地的一剎,我卻被后人蠻橫地抱起——
不由分說,邵舟將我扔上他的馬,載我去了伯爵府。
他的服上,是濃重的鐵銹味和酒味。
聽說無量衛專做攀咬和殺的營生,這些鷹犬上就沒不沾的。
我不愿挨著他,雙手向后,撐住馬鞍。
他故意提速,我向前一晃,便被他捉住小臂,鉗在了腰間。
鼻腔里是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風雪劈頭蓋臉地砸來,我不過氣,罵了一句:
「都是婊子生、婊子養的,你怎麼比我還像婊子!」
約有一笑聲,他放慢了行進速度,問我:「你腳上的凍瘡好了嗎?」
他的另一只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罐子,塞進我的手心里。
「拿回去每晚涂在傷,用完了再找我要。」
攥住藥膏,想起些舊事,我低頭看了眼腳面。
卻見邵舟將擺分到兩邊,都蓋在了我的腳上。
鼻腔莫名一酸,呼吸一滯。
眼淚積滿前,我忙轉移話題:「你這行,好做嗎?」
邵舟說得輕松:「會殺就行。」
他一拽我的小臂,我的鼻尖撞在了他的后脖頸上。
一陣輕笑,而后低沉:「寶良,你知道我會。」
我知道,因為我親眼見過。
被回憶席卷前,我趁邵舟不防備,回手臂,跳下了馬。
「邵大人,你要是不想我以后難做人,就送到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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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舟坐在高頭大馬上,彎下腰,展長臂,想撈我回去。
他長得像他娘——
曾經打江東來的琵琶,短短一年就奪下了花魁之位,一副桃花眉眼最是人。
只是他鮮笑,神俊朗都被戾氣掩蓋了。
而此時,他凝著我,眼中難得退讓:「寶良,你再想想……」
再等等。
再想想。
我哪來的底氣,又哪有資格浪費機會。
我拍開他的手,直視他眼中的不舍:「邵舟,別回頭。」
而后,我毫不回頭地朝伯爵府走去了。
后的馬蹄聲原地躑躅,而邵舟沒再說一個字。
上一次,他這麼沉默時,殺了一個人。
2
伯爵府的側門,有個婆子接應我。
想來早逃回來的丫鬟也傳遍了,我簡短地解釋:「仇家上門,已了結了。」
婆子扭頭,打量我一眼:「老姓鄭,專管賀小娘的院子。
「小娘既然進了門,前塵往事自該全部了結清楚,以免自己絆倒了自己。」
游廊轉角,冒出一堆小丫鬟,手里拿著柳條、艾草,將我從頭到腳清掃了一遍。
眼看還有提了兩桶水來的,我忙向后躲了躲。
鄭婆子一把提溜住我,向前一推。
說話毫不客氣:「賀小娘出花樓,不干凈,這都是府里的規矩,請小娘多擔待些。」
眼看著水要潑上頭,我忙說道:「換熱水來。我若一進府就病倒了,你們也要責罰,豈非無妄之災?」
我將鼓鼓囊囊的荷包,從闊袖下塞給鄭婆子:「鄭媽媽,方便行事罷了,咱們也不算壞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