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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領口,熱絡地笑道:「誰知以后什麼景呢,是不是?」

鄭婆子悄悄掂量銀錢,臉倏爾和善起來,聽了我的話,換了熱水來。

不僅換了水,還將大桶換了小瓶——

鄭婆子從荷包里取出一小部分碎銀,分發了下去:「賀小娘今后也是我們的正經主子,你們都眼明心亮些,管住自己的。」

我面上賠著笑臉,心想伯爵府又有多高貴,還不是和青樓一樣。

世故、利益往來,銀子比真心值錢。

有人的地方,都一個樣。

我落腳在西院的芍藥園里,冷冷清清,婆子們早歇下了,就一個鵝蛋臉的小丫鬟候著。

我問什麼名字,帶著江東的口音,回道:「巧語。」

我又問道:「六爺去哪兒了?他可知道我今日進府?」

巧語苦著一張臉:「六爺自然知道,還不是、還不是……」

指了指隔壁園子,放低了聲音,滿是委屈:「芙蕖園的那位小娘,說心口悶了好幾日,非要六爺陪陪才好,天還沒黑時就闖進我們的園子,將六爺勾走了。」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試探著問道:「如此可合乎規矩嗎?六不管嗎?」

巧語的話頭開了閘,一邊為我斟茶,一邊說道:「日吃齋禮佛,守著多病的小兒子,子極溫,哪里管得住那囂張跋扈的?」

我又問道:「芙蕖園的那位小娘,是個什麼來頭呀?」

巧語說,芙蕖園的趙小娘,原是江六邊的侍書丫鬟。

整日陪爺窩在書房里,研墨洗筆、曬書晾畫。

發現時,趙小娘的肚子已經顯懷了,鬧得闔府盡知,這才不得已,納了侍妾。

早在青樓里,我就常聽王孫公子說起后院的家長里短。

越是高門大戶,正妻越是出好,要高出妾室許多,哪有管不住的道理?

何況只是個丫鬟。

我徐徐飲茶,熱騰騰的白霧浮在眼前,桌上的燭火便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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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看不清,但我心里是看清了:

除非是這位六故意不管,坐看鷸蚌相爭,好漁翁得利。

巧語問我要不要去芙蕖園搶人,做何打算。

我拉坐下,為斟茶:「不急,你先給我細細講講,我到府中,一個月能領多月錢?老爺夫人賞賜的件,能否轉送他人?」

錢財之事問清了,我便心安了。

我站起,走到榻邊,拍拍和的錦被:「至于其他,都先放放,睡醒再說。」

誰知天不亮,就有人比得還早——

我被哭哭啼啼的聲音驚醒,問巧語發生何事。

巧語一邊為我披,一邊著惺忪睡眼,說道:「好像是趙小娘,不知在哭什麼。」

我起推開窗ṭū́₀,隔著干枯的芍藥花枝,正巧看見一抹倩影,跪在我的園子門口,連哭帶嚷:

「是我該死,明知賀妹妹新進府,還占著六爺不放,讓妹妹獨守空閨!」

生怕旁人不知道我的笑話。

趙禧兒一水藍小襖,上還系著護膝,我看趙小娘,是一點兒沒有來請罪的樣子。

卻見子一側,從旁邊拽出另一個小小的影。

「死丫頭,還不快向你賀小娘請罪!」

小丫頭還沒石凳子大,跪在雪地里,吸溜著鼻涕,氣:「賀小娘,元兒知錯了……」

3

我眉頭皺,隨意蹬上鞋子,就忙沖了出去。

耍心眼就耍心眼,干什麼作踐孩子?

連拉帶拽地將這娘倆請進屋里:「六爺也是掛念趙姐姐的子,我若是怪罪,才是該死呢。」

我向趙禧兒敬茶,皮笑不笑道:「今后日子還長,我又不差這一天。」

見我不惹事也不怕事,趙禧兒的面上僵了僵,又去拉扯孩子:「以后多了個小娘疼你,還不快去親親你賀小娘。」

元兒扎著雙圓髻,在雪地里撲騰過,臉上帶著泥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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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過來,許是見我長得不和善,怯生生的。

猶豫間,又被娘推搡了。

我不忍心,蹲下手輕拭元兒臉上的泥濘。

我主靠過去,溫地說道:「你『元兒』是不是?來,元兒親親賀小娘,小娘以后和你親娘一樣疼你,好不好?」

如是,元兒在我頰邊輕輕地啄了一下,才安心地躲到后去。

趙禧兒很滿意我的表現,霎時笑開了花。

取出一個長條錦盒,推到我面前:「上不了臺面的一支銀簪子,妹妹若嫌棄,我以后可不敢再來見你了。」

我識趣地拿出來,簪在自己的發髻上,攀住的手臂:「趙姐姐,我是個出不好的,這深宅大院,還得靠你多幫襯我。」

仿佛兩個毫不相識的妾室,因為一個孩子詭異地結盟了。

趙禧兒笑著單手托腮,意有所指地說道:「你找我,可是找對了。

「妹妹背過一首詩嗎?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

我沒讀過多詩書,自小三個阿娘見我瓜子臉、丹眼,長得一副明狐貍樣,便為我指了明路:

琴棋書畫通通不,那都是溫小意的手段。倒不如學學騎,真有一日,鶴立群,就能搶到機會。

但聽這兩句詩,我約猜得到:

我住芍藥園,趙禧兒住芙蕖園,又妖又無的,比到人上,總不是什麼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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