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聽趙禧兒繼續念道:「唯有牡丹真國,花開時節京城。」
反過來握住我的手:「你信風水嗎?這是主子在著咱倆呢。」
我假裝聽不懂,搖了搖頭:「什麼芍藥牡丹的,我來這兒,只求個安穩。」
趙禧兒了元兒的臉蛋:「要在深宅大院里安穩,可是要有孩子的。」
湊近我,上下一番打量:「聽說,妹妹營生的地界,姑娘們自小被喂藥,早就不能生兒育了,可是真事?」
回憶閃過,是邵舟跪在我面前的畫面。
他雙手捧著碗黑乎乎的湯藥,眼中遍布淚,送進我里,啞著嗓子對我說道:「該死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是青樓里的歌姬所生,難產死了之后,我就被另外三個舞姬收養了。起初樓里并不管我,我本可以生兒育的。
后來……
后來發生了太多的事。
怕被趙禧兒發現異樣,我忙從回憶中離。
我眨眼睛,笑著反問道:「趙姐姐還知道這些事?」
不打算瞞我:「六爺昨夜哄我時說的。」
我不置可否,聽大大咧咧地一笑,接著說道:「倒也好,省了天天喝避子湯。」
「避子湯?」
見我疑問,驚慌地捂住。
四下一張,煞有介事地低聲說道:「嫡出的孫爺都有了,你當我們這起子妾室,還能有機會生兒子?」
句句夾槍帶棒,直指六。
適時,江文敘從門外大步流星地走來,問我們做賊一般,在聊什麼。
我一笑:「回稟六爺,我與趙姐姐在聊生兒育的事。」
江文敘上有雪,我幫他拂去,順勢攀住他的臂彎,故作悵然:「可惜我子不好,不能為六爺生兒育了。」
江文敘不置可否,三言兩語打發走了趙禧兒娘倆。
我猜他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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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昨晚趙禧兒胡攪蠻纏,畢竟是我第一天進府,他此前對我寵有加,不至于徹夜冷落我。
果然,江文敘踱步到窗邊,將窗戶也徐徐合上。
「聽說,昨夜有個無量衛,截了你的花轎?」
4
我察言觀,江文敘不是來問過程的。
他是因為這個結果,來興師問罪的。
我上前福了福子,委屈道:「莫說截我的轎子,就算要我的命,我又敢怎麼樣呢?」
江文敘冷著臉,吊梢眼滿是薄:「我只問你,你以前和他來往過沒有?」
我的指甲暗自掐掌心。
這事兒,我沒法編謊,他一查一個準兒。
半晌,只得咬牙切齒:「來往過……」
「啪」的一聲,江文敘掄圓膀子,扇了我一耳。
臉頰上火辣辣地疼,我只能噤聲,安靜地跪在冰冷的地上,任他置。
江文敘氣急敗壞:「賤人!你若早告訴我,你和無量衛的邵千戶糾纏不清,我必不砸那麼多銀錢要你!」
他看到我發間的白玉簪——
是他買了我的契,定了我的那天,送我的信。
如今他一把扯下,連帶好幾頭發,砸在地上,發斷玉碎。
「做人妾室還不知檢點,還要撥旁的人!我養你不如養條狗,至對我忠心些!」
這些所謂憐香惜玉的公子哥,都是有條件的。
若我能為他增添彩,那他就憐惜我。
若是不能,反損害了他,他就只會將我踹得遠遠的。
我乖巧地跪著,搭搭地哭泣:「六爺好不講理,我與邵千戶已有四年多沒見了,您大可去查!我、我哪知道他又會來尋釁滋事?」
江文敘的眉頭蹙死結,居高臨下地瞪著我:「他對你可還有?」
我堅定地搖搖頭。
我昨夜勸過邵舟,莫回頭。
他向來最聽我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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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小的時候,他娘發高熱,我好心照顧了一回,后來我說什麼,邵舟都當圣旨聽從。
我讓他陪我練騎馬,他一次不落。
我讓他拿錢去買書,蹲私塾外邊聽,回來了再教我,他認真得像個小夫子。
后來,他娘生病缺藥錢,我給他想法子,幫他謀了個跑送信的差事。
他風雨無阻,賺到的錢,除了給他娘買藥,就是給我買點心。
他自己一天三頓,都就著溪水吃糙面饃饃,卻舍得給我買棗泥糕。
那時,三阿娘連連搖頭:「寶良,小舟是個好孩子,可你倆……」
「沒前途。」
不是只有個人需要奔前途的,姻緣也需要。
邵舟聽到了這話,把棗泥糕放在窗框上,安靜地離開了。
那次他離開,整整六日后才回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兜銀錁子,除了給他娘看病之外,全倒在我的手心里,問我夠不夠。
我那時反問他:「夠做什麼?」
年氣未消的眉眼,斬釘截鐵:「娶你。」
我先是一怔,故作輕蔑一笑:「娶了還得養,你覺得夠嗎?」
邵舟怔愣了片刻,攥空荷包,扭頭去后院沉默地洗裳。
他那幾天出門,穿的是玄的長衫,看不出來臟污。
直到他換了三盆水再洗,水面還是浮著。
我站他后,銀錁子硌得手心疼,沒忍住問道:「邵舟,你做殺的買賣了?」
直的后背明顯一僵,邵舟手中頓了頓,說道:「不算。
「我幫人傳遞信息,再守門風,沒親自手。這些是他們殺的時候,濺到我上的。」
我當時不知道,他那會兒已經接到無量衛的人了。
我問他:「這樣真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