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邵舟在花轎前攔我,說什麼讓我等他的話,應該就是寫在某封信中的,而我并沒看到。
我知道,我等不了,我甚至連等待的資格也沒有。
邵舟,我們只能往前走。
毫不回頭地往前走。
沉溺于淚融的往事中,一個小廝急匆匆的腳步聲驚醒了我。
他來向江文敘傳話:「六爺,前廳有位大人要見您。」
江文敘瞪向我:「哪個大人?」
我的心也莫名地急速跳,聽小廝說道:「無量衛,邵舟,邵千戶。」
看來,有人本沒打算放下舊賬。
8
出奇地,江文敘一去,就沒再來找我。
他像是沒聽過我和邵舟的事,更像是沒買我進府一樣,在府中時,要麼宿在那兒,要麼去找趙禧兒,仿佛沒我這麼個人。
不需要我伺候,還隔三差五地給賞賜。
巧語樂開了花,一邊幫我整理,一邊笑道:「還有這樣清閑的好事,小娘真是好福氣呀!」
我卻皺了眉頭,不言不語。
這只能說明,邵舟手了,他應該是警告過江文敘,要他對我好些。
這手得極長,是毫沒打算放過我。
我長嘆一聲,努力舒展眉頭:「既然有這樣的好事,那我照單全收。煩惱一天是過,高興一天也是過,何必自己為難自己呢。」
于是我迅速將能變賣的字畫、首飾都換了真金白銀,只消一年多,就攢了一大盒子。
這期間,六禮佛不見人,趙禧兒見江文敘不搭理我,就也不常來找我。
唯有元兒,喜我這滿園熱鬧的芍藥花,常常來看我。
來時,要麼帶一塊點心,要麼摘一朵旁的花,藕白、糯糯的小手,將小禮捧得高高的:「賀小娘,我想換你園子里的花花!」
我喜笑開,心得不得了:「元兒喜歡什麼都拿走!」
元兒撲進我懷里,暖融融的一小團:「元兒還喜歡賀小娘,也能把賀小娘拿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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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禧兒整日只想著怎麼和斗智斗勇,疏于對元兒的照看。
反倒我閑來無事,常帶著元兒寫寫字、逛逛園子。
我將大頭的錢存著,等贖二阿娘、為置辦宅子用,一邊見元兒可憐,用小頭的給請塾師,額外教琴棋書畫、讀書識禮。
巧語常對我嘆息:「可憐見的孫小姐,爹不管娘不的,倒還不如送到我們院子里來。」
我笑巧語癡人說夢,也只能安元兒:「元兒不必拿走賀小娘,賀小娘也是元兒的呀!」
如此,一邊替他人帶兒,一邊悶聲攢錢,進府一年多后,也攢下了不。
我重金賞了巧語,要守口如瓶,托出府,給我二阿娘贖了,還在京畿置辦了一小宅院,聘了兩個丫鬟照顧二阿娘。
伯爵府不準我出門,唯有巧語常替我去探看。
又一年冬雪天,興高采烈地來向我報喜:「小娘!快、快看信!」
是我大阿娘和三阿娘寫給我的信,信中說,自打倆聽說我贖買安置了二阿娘,倆便也生了相聚的心。
各自籌謀,大阿娘府中好說話,主請辭,早早搬了過去;三阿娘則故意和主母鬧翻,被趕出家門,也順勢搬了過去。
【我們三人現下很好,吾兒莫憂。】
吾兒莫憂。
看到信的結尾,聽巧語絮絮叨叨地說,們三人誰負責管家、誰負責采辦,聚在一如何說不完的話。
就像我記憶中,們年輕時,一樣明生。
扭頭看見菱花鏡,我才驚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真好啊。
你們養我長大,我養你們到老。
三個阿娘是我府前最牽掛的,如今圓滿解決了,我倒是有些無所適從起來。
熬日子的人,非得有個盼頭才行。
看著清灰高聳的院墻,圈起四四方方的天,我上說著「想元兒了」,心頭卻閃過另一張臉——
是邵舟年時的臉。
他那時稚氣未,男生相,誰見了都想掐一把他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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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準人,誰他就咬誰。
后來,我照顧好他娘的熱癥,他倒是主湊了過來:
「寶良,大家都喜歡掐我的臉,你不想掐掐看嗎?」
這話聽著奇怪,我猛搖頭,將雙手背到后去:「你既然不喜歡,那我就不你。」
「你不一樣……」
他低下頭,眼底一片緋紅。
「你想就。」
小的時候不懂事,勾肩搭背是常有的。
后來韶華之年,我再拉他的手,那一片緋紅,更從他的眼底蔓延到了耳畔。
他抿著,任由我牽著。
冬天我出去灑掃回來,雙手準凍得通紅,照舊往他懷里塞。
我的手一到他的腰窩,他就瑟一下,兩只手無可放,很不自然地掐住袖口。
我那時笑他:「邵舟,我手里又沒拿刀,你怎麼一副決然赴死的模樣?」
邵舟猛地低頭,溫熱的瓣,劃過我的眉心,很。
「寶良,我寧可你手里拿著刀……」
我后來,真的手中執刀,抵住了他的咽。
那時,紅臉換了紅眼,我和他都笑不出了。
9
進伯爵府的第二年秋,七八舌的后院又多了樁傳聞。
元兒上了畫畫,臨摹我園中的秋葉,我坐在一旁看。
巧語橫沖直撞跑來,看見元兒時,卻言又止。
我猜到是趙禧兒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