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才會一個高興，就把元兒給我。
元兒搬進芍藥園的那天，沒哭沒鬧，和往常一樣，拿著畫筆畫畫。
畫了朵芙蓉花，筆稚，卻頗顯真心。
ṱű̂₀仰頭著我，圓圓的眼睛，映著天：「小娘，這是我阿娘最喜歡的花。」
我抱元兒，眼眶發酸：「元兒，你娘和這花一樣、一樣干凈。」
元兒乖巧地點了點頭，冰落水，仰起頭看天，喃喃說道：「阿娘，下雪了……」
我不知道，元兒那時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也許和我二阿娘一樣，心里什麼都清楚，只是安靜地接，沉默地背負。
我更用力地抱住元兒，眼淚靜靜落：「從今以后，當著別人的面，你只有我一個娘，明白嗎？元兒，我一定、一定和你親娘一樣疼你、你……」
那天之后，元兒果然在外人面前對我一口一個「娘親」，笑得乖巧純真。
人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長大的呢？
好像就是從人前假笑、人后真哭開始的。
守著元兒，不理世俗紛擾，攢點錢就寄給三個阿娘，日子就這麼過下去，好像也不錯。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會在進伯爵府的第三年開春，再次見到邵舟。
正月十五，達貴胄之間仍在來往走，江文敘突然主找我，竭力著怒氣，要我春燈節陪他出門赴宴。
我震驚地指向自己：「我？六爺不該帶去嗎？」
江文敘攥了拳頭，咬牙切齒半晌，冒出一個職：「鎮使欽點的你。他估計是想看你表演騎，我給你備匹馬，你跟我走就是了。」
鎮使……
邵舟。
我該想到是他的。
京中不太平，京畿也不見得安生。我三個阿娘有錢沒勢，卻從沒遇到一個敢來刁難的人，我明白，邵舟肯定出手幫襯了。
赴宴的馬車上，江文敘愁眉不展：「賀寶良，你說說你，簡直和燙手的山芋一樣，我既不敢自己留著，更不敢送給他。」
我好奇道：「六爺為何不敢將我轉贈給邵大人？」
江文敘很理直氣壯：「難道我還能把自己穿舊的裳，送給無量衛的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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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垂眸，不再與他說話。
江文敘拿我當裳，才會覺得轉贈是一種辱，會惹禍。
可我明白，邵舟拿我當活生生的人，歷經千帆，我依然是他珍之之的賀寶良。
他想娶我，想和我共度余生。
而這麼簡單的道理，這些看重份的達貴人，是不能理解的。
所以江文敘才會走錯了路。
春燈節，車水馬龍，燈市如晝。
邵舟包下了一座水上戲樓，樓高六層，中有一個馬場大。
我在樓外騎馬，兩年多沒，技藝有些生疏，馬兒也不是我親自養大的，更顯得手忙腳。
有小在旁突然點燃一串竹，驚了馬匹，我踩進腳蹬太深，一時來不及跳馬，橫沖直撞了出去。
我差點被甩落馬下之際，一個人影急追而來，坐在我后，幫我穩住了馬兒。
我扭過頭，先看到那人前襟上的龍魚圖案。
在人群圍上來前，我忙掙扎跳下馬，行禮道：「多謝邵大人救命之恩。」
邵舟也跳下馬，不顧他人目，將我從頭到腳拍了一遍。
見我沒傷，怒問：「賀寶良！誰準你騎的馬？還嫌上的傷不夠多嗎！」
適時，赴宴的王孫公子們出來相迎，我在人群里搜羅到江文敘，乖巧地指了指：「我家夫君讓我向大人獻技，誰知我獻技不，反出丑了。」
我說了一大串，而邵舟只聽見了四個字：「你家夫君？你和他都沒圓過房，什麼時候這麼親了？」
我拽開他攀在我腰間的手，湊到他耳畔，戲謔一笑：「咱倆也沒圓過房，你不也這麼親熱？」
好在，花燈如晝。
讓我一眼就看到他飛紅的耳尖。
原來你一點兒沒打算放手啊，邵舟。
11
邵舟浸染無量衛太久，很懂怎麼折磨一個人。
江文敘好面子，看重自己的尊榮，邵舟就他繞著戲臺騎馬，供我們賞樂。
江文敘騎到我面前時，我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悠悠閑閑地吃酒。
他怒火中燒地瞪我，我前仰后合地鼓掌：「六爺騎得好！再騎一圈！再騎一圈！」
邵舟就坐在我旁，我小聲問他，打算讓江文敘騎到什麼時候。
邵舟頭也不抬：「到你氣消的時候。」
我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好做得太過火，便討饒道：「那我已經氣消了，你讓他過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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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舟幽幽地看我：「心疼了？」
我端起面前的棗泥糕：「心不疼，胃疼。得胃疼，還是你對我好，記得我最吃棗泥糕。」
邵舟極力住上揚的角，若他真是只貍貓，此刻尾肯定高高地翹起了。
很深的夜里，他依依不舍地散了宴席。
臨別時，他似乎有話對我說，卻終究只是客氣地道別。
人多口雜，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在寒冷的夜中，在邵舟沉默目送的眸里，跟著江文敘上了馬車。
江文敘說他骨疼，趴在馬車上，將臉扭向角落，一句話也不對我說。
我知道說什麼都是自討沒趣，索也閉目養神。
臨下馬車時，江文敘突然問我：「你說，我要是現在把你送給邵大人，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