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就里,反問道:「來得及什麼?」
江文敘扭過頭,死死盯著我,像是想怪在我頭上,又覺得掉了他的價。
「不可能……不可能就為了個青樓子。」
我還想告訴江文敘,當初,邵舟就是為他阿娘和我這樣的青樓子,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形單影只,舍生忘死,沒有退路,更不給自己留活路。
這一年,伯爵府的院墻,表面平靜,里洶涌。
雖然沒有過多的消息傳來,但我想到邵舟和江文敘的言又止,約猜到是出了什麼事。
我來巧語,讓打聽打聽,平日都有些什麼員登門拜訪老爵爺。
我補了一句:「主要是各個皇子府上的。」
在帝京住久了,多聽過些風言風語。
前年太子被廢,據說是因為在朝堂上出言不遜,自詡未來的天子要監國理政,太子三師也紛紛站出來,以示支持。
皇帝盛怒下旨,太子三師皆是舉足輕重的權臣,卻被無量衛一夜之間抄了滿門。
這之后,儲君之位空懸,皇子們必然心思活絡,朝臣們也各有站隊。無量衛就是揪著覬覦皇位、結黨營私的重罪,這兩年沒斂財,咬下不重臣。
其中是真是假、是對是錯,我并不明白。
只是巧語來報,說五皇子的幕僚常來登門,我就有種預——
或許因為邵舟的緣故,無量衛在「關注」這座伯爵府了。
我沒有那麼大的慈悲心,去救這深宅大院里的每一個人。
他們比我強上千百倍,卻連元兒這麼個小丫頭都不憐憫,我又憑什麼憐憫他們?
于是我照舊收禮攢錢,照顧元兒,忙活我自己的人生。
我有心將元兒送出去,送到我三個阿娘那里。
但此時府中尚且風平浪靜,就算元兒再不得寵,也是個庶出的孫小姐,我不好無端地將送給外人。
快秋的時節,我冷眼旁觀收拾落花的巧語,猛地對說道:「都說『秋后算賬』,巧語,你說,你家邵大人,是不是也挑了個秋后的好日子手?」
巧語被我冷不丁一問,子明顯一僵,怔了好一會兒才牽強笑道:「小娘說的什麼、什麼邵大人,奴婢也不認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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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兩聲:「他是跟他娘從江東來的,你又一口江東口音。更何況皇子往來朝臣,定然是派人微服前來,你若沒有無量衛的消息,怎麼可能打聽得到?」
我走到巧語后,放輕聲音:「而且,邵舟怎麼知道我沒和江文敘圓過房?這事兒只有天天與我相伴的人知道,不是你,難道還能是元兒?」
巧語招架不住,立馬跪在我面前:「求賀姑娘看在我無害人之心,別向伯爵府告發,放我一馬!」
我扶起來,拉進屋。
「巧語,你幫我照看我三個阿娘,只此一樁,我什麼都不會追究。」
我拿出錢罐子,塞懷里:「我今日捅破窗戶紙,更不是為了興師問罪。」
我指了指元兒的屋子:「我是想求你幫幫我,把元丫頭送出府,送到我阿娘們邊,免得東窗事發牽連了。這些錢全是你的,需辦事用的,你再隨時去書柜背后拿。」
巧語心下了然,起就去幫我周旋。
我知道,會去找邵舟,而邵舟一定會幫我這個忙。
我似乎比他更幸運一點,我的三個阿娘都還在,如今還多Ťŭ₄了個元兒。
而他,只有我了。
12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很早,暮秋便落了厚雪,北風卷地白草折。
巧語傳來消息,說再過三日,邵舟就會領了令,前來提審爵爺。
無量衛的提審,與直接判了死刑無異。
巧語說,屆時府中定會各奔東西,各保自己的前程,我就能趁把元兒送出去了。
我心下安穩,心想終于能睡個好覺了,便坐在了床榻上。
巧語好奇地問我:「賀姑娘,我是邵大人的探子,自然能全而退,可你呢?你都不問問我,你該怎麼逃出生天嗎?」
我平躺下,睜大雙眼,盯著床幃正中的雕花。
「巧語,你說,這上邊雕的也是芍藥花嗎?」
一時反應不過來,問我好奇這個做什麼。
我緩緩閉上眼睛,只覺得睡意襲來,笑道:「我以前啊,走一步看三步。我不敢等別人,更怕讓別人等我,所以我什麼也不答應、不許諾。
「可我現在,突然想走得慢一點了。好好看看這世間萬,找些樂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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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翻出邵舟寄給我的那些信,看看他那些年都在想什麼。
人生苦短,總不能都用來計較得失吧?
六曾念過一段佛家偈語:「境隨心滅,心隨境無。」
我做了這麼多年俗人,今日倒是悟了一點。
一切依計劃順利進行:
無量衛提審老爵爺,不出兩日,就被扣上勾結皇子的罪名,抄家斬。
元兒被我送了出去,巧語一路相伴,邵舟的人接應,該當沒有紕。
臨行前,元兒摟著我的脖子,不肯撒手:「小娘!小娘別送我走!我已經沒了一個娘了,我不能再沒一個!」
元兒哭得我心酸,我連忙幫眼淚:「元兒乖、元兒放心。小娘只是送你去小娘的娘親們邊,小娘很快就去找你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