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五年,立夏,北涼王宮死了一位公主。
和一只蛤蟆。
安平是那位不幸的公主。
而我,是那只不幸的蛤蟆。
幸運的是,自死后,我就了。
1
我沒有見過比安平公主活得更窩囊的人。
西宮寰殿,原是一極好的宮殿,如今卻雜草叢生,房屋年久失修。
安平公主如同那位投了井的母妃一樣,被人忘在了這里。
母妃曾是北涼王后來著。
只可惜命運多舛。自十年前涼王因輔政制于盧國公,設計毒殺了他,這位北涼王后便失去了剛正不阿的好父親。
沒了娘家庇佑,又討不到涼王歡心,被專寵的淑昭儀陷害,安平母妃便了廢后,被下令囚在了寰殿。
那年,安平公主四歲。
原還有個年長兩歲的哥哥,可惜被囚的第二年,這位王子便突然染了疫病,不治而亡。
不久之后,安平的母妃便投了井。
此事在宮并未掀起軒然大波。
因為彼時的北涼后宮,已是淑昭儀掌管。
淑昭儀雖出不高,多年來卻盛寵不衰。
而涼王正值盛年,后宮子嗣頗多,且他最喜的便是淑昭儀誕下的孩子。
所以染病而死的王子,以及投井而死的廢后,并未使涼王有半分愧疚。
他聽聞此事反倒十分震怒,認為安平母妃的自戕,丟了北涼王室和他的臉面。
所以他下令封鎖了消息。
以及,繼續封鎖西宮寰殿。
2
廢后投井之時,安平公主五歲。
按理來說,本該給后宮其他妃嬪養。
可的況有些不同。
啞了。
想來是哥哥的死,以及母妃投井一事嚇到了,小公主變得呆呆傻傻。
好不容易見到了涼王,竟連一聲「父王」也不出來。
涼王因此十分不悅,面帶厭惡。
妃嬪們見狀生怕討了嫌,紛紛找出借口不愿養。
于是可憐的安平公主,一時未被安置,又送回了寰殿。
Advertisement
在那之后,仿佛便被所有人忘了,再無人提及。
寰殿原有的兩個年輕宮,在安平母妃死后,已被淑昭儀調離。
安平公主邊只剩了一個名邱姑的老嬤嬤照顧。
這一照顧,便是七年。
七年之后,邱姑更加老邁了。
腳不便,反倒需要安平公主來照顧。
于是十二歲的安平公主開始自個兒擔水、洗做飯,以及在院里掘地種菜。
每逢月初,還要去一趟西宮庫所,背回半筐木炭和半斗稟糧。
那些松樹枝燒制的木炭,以及陳舊谷糧,皆是最下等的,俗稱「冷宮專供」。
而安平公主亦如同這些下等之,上穿著邱姑改過的舊裳,個頭瘦小灰撲,看上去與勞役宮無異。
那庫所監初次見,還以為是新來的小宮,怪氣地笑一聲:「呦,換人來了,寰殿的邱婆子死了?
「你是新宮的?嘖,分到那種地方,可憐嘍。」
宮盡人皆知,寰殿荒廢已久,里面死過染病的王子和投井的廢后,氣重,莫說是人了,連冷宮里的野貓也不愿踏足。
安平公主據說是個傻子,到現在都不會說話,整天呆坐著流口水。
被分配到此的小宮,可不晦氣。
……
呸!去他們的臭!
安平才不是傻子!
安平也不晦氣!
是我的好朋友,是世上最善良的一位公主。
什麼?你們問我是誰?
我,小蛙。
是生活在寰殿的一只蛤蟆。
3
話說,我小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蛤蟆。
我是一只聰明、可、麗的蛤蟆。
我的眼睛滴溜溜,四肢彈跳輕盈,背部是翡翠般的綠,還算。
正因如此,我的蛤蟆相公小藍,常說我比青蛙還好看,是世上最耀眼的蛤蟆。
當然,小藍在我眼里也很英俊,同樣是綠蛤蟆,它的看上去竟然比我奢華,會在的照耀下,折出微微湛藍。
Advertisement
我因此很不服氣,常說它是胡瓜染青花,串了。
小藍從不跟我計較,它脾氣很好,只會看著我笑。
西宮寰殿,對我來說是個很安逸的地方。
我和小藍生活在安平公主的菜園子附近,那片雜草叢生的墻角,有泥,是我們的家。
泥外,還住著我們的好鄰居——
蟋蟀弟弟。
蟋蟀弟弟名催織,它有些傻,整天就知道蹲守在草叢,發出「瞿瞿瞿」的聲。
要不是看它長得稍有姿,我早就想辦法將它吃掉了。
哎嘿,開個玩笑,我是不可能吃掉它的。
因為什麼呢?
因為蟋蟀弟弟對我有獨鐘。
這可不是我瞎說,它每次見我都激得手舞足蹈,圍著我打轉,拼命扇翅膀。
眾所周知,雄蟋蟀扇翅膀,是為了吸引雌。
我有些苦惱,有次叉著腰對它道:「朱門是朱門,木門是木門,你是蟋蟀,我是蛤蟆,我們之間本就是,不!可!能!的!」
回頭這話,不小心被小藍聽到了。
小藍皮笑不笑地看著我,神態很是微妙。
我頓時便心虛道:「放心,我不會被它勾引的,你才是我的親親相公。」
小藍哦了一聲:「可我夜里看到,你跟著它悄悄去了草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