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下,一日我終于從宮口中探聽到,五天后,將是貞嬪娘娘的生辰。
貞嬪是去年宮的,年輕貌,頗得涼王喜。
涼王已經答應了那日會去陪。
貞嬪所居的西宮宜華殿,南面有一不大不小的梅園。
屆時涼王會途經此園。
這日我早早便蹲守在涼王的聽政殿外,看到監出來示意擺架,立刻使出渾解數,一刻不停地往寰殿蹦跶。
真是苦死我也。
我的四肢都快凍僵了,是憑借著對安平的,拼命彈跳,旋風似的往回趕。
直到將安平引出了寰殿。
安平一早醒來沒看到我,不明所以的追趕,喚著我的名字——
「蟾宮,你去哪兒?」
我的差點蹦斷了,以不同尋常的速度,將帶到了離寰殿有段距離的梅園。
宮守衛森嚴,若不是我聰明機智,帶安平鉆了犄角旮旯的空子,怕是這輩子也別想見到涼王了。
可是安平讓我失了。
梅園里,好不容易追上了我,剛將我抱在懷里,不遠的曲徑便傳來了腳步聲。
那明晃晃的侍衛隊伍,打眼一看便知來的是誰。
機會就在眼前!
安平只需蹲著不,在涼王走近之時,一聲「父王」,然后跪地痛哭……涼王便是再不喜歡這個兒,此刻看到鶉鵠面,落得這般凄慘,也是要震驚下的。
只要他記起安平,安平便能離開寰殿,過上公主應有的面日子。
畢竟涼王此人雖然薄寡義,卻極好面子。
這樣難得的機會,我為安平爭取來了,一時心中還有些得意。
可我萬沒想到,安平這窩囊廢,打眼看到宮廷侍衛走來,居然抱著我轉跑開了!
嚇跑了!
一路上,我都到了慌而劇烈的心跳聲。
的子在止不住哆嗦,聲音打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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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蟾宮,你以后可別跑了!太嚇人了!」
回到寰殿的安平,臉蒼白。
我掙了的懷抱,頭也不回地蹦跶走了。
氣死我了!
沒出息的家伙!
9
安平此舉,屬實是把我氣到了。
那日我回到了泥,偎著冬眠的小藍,好一頓怒氣沖沖——
「想我小蛙忙前忙后,差點凍僵在雪天,好不容易給尋到了機會,居然不珍惜!
「枉費是個公主,膽子還沒有蛤蟆大!怕那老泥鰍作甚!還不如田里的禾谷,禾谷都懂得彎腰!做人怎能不懂屈!
「堂堂一位公主,沒有丁點兒魄力!我一只蛤蟆都知,壯士不死則已,死即舉大名耳!為公主,本就是天上之月!死也要死得其所!怎能做犄角里的爛泥!」
氣頭上的我,功地把小藍吵醒了。
小藍聽完了我的怒火,嘆息一聲:「或許并非只是膽怯,心中還有不愿。」
「什麼不愿?不愿什麼?」
「不愿見到涼王呀,你想安平公主四歲便跟隨廢后被囚,經歷兄長病死,母妃投井,突然看明白了父王的無和殘忍,怎會不懼怕呢。
「人間富貴,顯赫王權,終是一場空,也許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認了命,并不想去討好的父王。」
顯然,小藍看事比我通。
但我依舊不能認同安平所謂的「不愿」。
我對小藍道:「水才往低流呢,分明可以活得更好,卻躲在犄角旮旯里甘愿苦,更窩囊了不是!
「活著就要反抗!要反抗!像我們蛤蟆,難道遇到了蛇鼠就活該被它們吃掉嗎?就算會被吃掉,也應該抗爭到底吧,要讓它們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死也要死的有骨氣!
「蛤蟆如此,人也該如此!為了尊嚴二字,我們可以輸,但永不屈服!
「安平此舉,就是窩囊!都已經被人忘得干凈了,誰在意愿與不愿!我若是,必要想辦法殺出去!抓住一切機會!尺蠖屈,可不是為了憋死在里,龍蛇蟄伏,也不單是為了保全命!有道是蛤蟆伏櫪,志在千里!該窩囊時窩囊,該出擊時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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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慷慨激昂的我,功令小藍刮目相看。
它贊許道:「小蛙,你確實比安平更適合當一位公主。」
10
見鬼,小藍這蛤蟆,竟然一語讖了。
太元五年,立夏之時,安平公主死了。
是被毒死的。
而小蛙我是被踩死的!并且差錯從蛤蟆變了人,從此了。
事的起因,要從這年開春說起。
熬過了一個寒冬的邱姑,終于還是死了。
蒼老的尸躺在床上,小一團。
我陪著安平,從天亮到天黑。
蕭索的寰殿,只有無助的哭聲,白日午夜的嗚咽,顯得鬼氣森森。
邱姑的尸連續放了好幾日,天氣漸暖,已經有腐臭的跡象。
天又亮時,安平終于眼睛紅腫地走出了屋子。
年滿十五歲的安平公主,開始用手在菜園空地挖坑。
挖的指甲斷裂,滿是泥垢,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勉強埋葬邱姑的小坑。
安平堆了個墳包。
想要祭拜邱姑,在墳包前燒些香燭紙錢。
可什麼都沒有。
于是安平從屋里拿出了一枚金釵。
那枚蓮花金釵,是安平母妃留給唯一的念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