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被一只靴子踩死了。
這是一件令蛤蟆到崩潰的事。
因為我沒有看清兇徒的長相,靈魂出竅后,只看到了自己被踩得扁扁的軀。
我那引以為傲的,翡翠般的皮囊,深陷在花枝下的泥里,臟兮兮。
太丑了,目眥裂,舌頭都被踩出來了!
我無法接!!!
很快,我發現了一件更加讓我無法接的事。
我的靈魂連形狀都沒有,只是一團飄忽不定的白。
人在最無助的時候,會選擇依靠最親的人。
蛤蟆在無助的時候,自然也會選擇依靠最親的蛤蟆。
我幾乎沒有多想,努力飄著自己那一團白,螢火蟲似的,想要飛去寰殿找小藍。
我回來看安平的時候,并沒有告訴它。
決定懲治淑昭儀的時候,也沒有告訴它。
很糟糕,我努力往寰殿的方向飄,卻發現自己本飄不出去。
我被困在了淑昭儀的宮殿。
看著這里一團,宮廷太醫們背著箱子匆匆趕來。
不多時,涼王也來了。
果真如小藍所說,宮廷太醫很快診斷出,淑昭儀的臉上像是癩刺毒。
毒已經了眼,此刻雖然得到救治,但也有著失明的危險。
我飄在寢宮外面,聽到這話只覺大快蛤蟆心。
但很快我又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涼王到底對淑昭儀還很在意,聞言震怒,命令宮人們從即日起,將王宮各撒石灰和蜃炭,勢必要鏟除所有的毒蟲。
尤其是蛤蟆。
該死的老泥鰍,竟然說蛤蟆是毒蟲。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很快又自責起來,想起了小藍的話。
我真是太沖了,把麻煩帶給了生活在王宮里的所有蟲子們。
我焦急又愧疚,橫沖直撞想離開此地,去向小藍傳遞消息。
可我只能在淑昭儀的宮殿附近轉悠。
直到夜深了,才終于飄到了景怡宮。
安平的尸躺在偏殿的棺材里。
安寧公主嫌晦氣,又道自己擔心母妃的眼睛,直接搬了出去。
此刻宮殿無人,寂靜得像塊墳地。
涼王已經下令,安平公主停尸七日,然后葬姑臧城北的公主墳。
虧他想得出來,那里地方偏僻,荒涼得很。
我可憐的安平,死后都不讓埋王陵。
我的魂魄飄在安平的棺材上,著白生生的臉,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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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我聽到后有人「咦」了一聲時,嚇了一跳。
我確定自己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
看到后之人時,便只覺呆愣。
那是一個翩然若仙的年。
云鍛錦飄逸出塵,寶珠瓔珞抹額下,一雙眼睛湛湛有神,且此人長得面如冠玉,修眉端鼻。
更重要的是,他穿了一雙朱雀祥云圖案的紅底黑靴!
神高潔似仙人一般的年,竟是踩死我的兇徒!
我瞬間怒火沖天,飄忽著自己的魂魄,率先對他發攻擊!
「是你!是你!」
年哈哈大笑,左右躲閃了下,竟開口道:「抱歉抱歉,仙下凡,不小心踩死了你。」
上說著抱歉,他的聲音實則毫無誠意,如同最開始故意發出的那聲「咦」,虛偽至極。
我朝他大喊:「天底下有殘害生靈的仙嗎!你是哪門子的仙!」
「我乃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朱雀七星張宿仙人是也。」
「我管你是誰!你把我踩死了!你賠我的!」
「賠不了,踩扁了,稀碎。」
「啊啊啊,你這個壞蛋!我跟你拼了!」
「冷靜一點,你還想不想復生了。」
「我復你個烏……什麼?復生?」
謾罵的話語被我咽了下去。
我著面前神桀驁的仙,一臉狂喜:「仙,你方才不是說踩稀碎了嗎,我還能活?!」
「能啊,不過那張蛤蟆皮,肯定是不能用了。」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眼前不是有現的嗎?今兒算你走運。」
20
張宿仙,要把我復生在安平的尸里。
我不同意,對他道我是一只蛤蟆,并不想做人。
他像看傻子似的看著我,搐了下角,表示做不做,他不管了。
說罷作勢就要離開。
我趕忙攔住了他:「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張宿哼了一聲:「你能怎麼辦,魂飛魄散嘍。」
我不信:「安平呢?安平難道也魂飛魄散了?」
「是人,死后會遁回,你是畜生,若是去不到回之所,便只能消亡天地間了。」
「我為什麼去不回之所?」
「這我哪知道,天地萬皆有定數,你去不,自然有去不的道理。」
張宿笑得意味深長,「興許是你作惡多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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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惡多端。
這四個字簡直太傷害一只善良的蛤蟆了。
氣憤之下,我哭嚎了起來:「你才作惡多端!你全家都作惡多端!我從不殘害生靈,頂多吃一吃蚜蟲,它們總是啃食安平的青菜,我吃它們也是為安平除害!怎麼就作惡多端了!」
鑒于我緒激,哭嚎得太大聲,張宿敗下陣來,無奈解釋:「我同你開個玩笑罷了,你哭嚎什麼,冷靜一點。」
我沒有搭理他,繼續大哭:「壞神仙!你踩死了一只無辜的蛤蟆!你殘害生靈!會有報應的!」
張宿神訕訕:「行了行了,別嚎了,反正我只能把你復生在安平公主的尸里,你自己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