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圓兒,乃涼王時名。
他如今已年逾四十,這世上怕再無人敢他這個名字的。
所以我此言一出,在場的侍衛和宮人,全都驚悚地看著我,不知所措。
而涼王本人,更是直接黑了臉,厲聲道:「將拿下!」
侍衛提刀上前,我「哎呀」一聲,一邊兒在棺材板上后退著蹦跶,一邊兒聲音惱怒地大喊:「喜圓兒!你這個混賬!我是你父王!想你七歲練字,父王賞賜你一支羊毫,你疑心是你王兄挑剩下的,竟將筆扔進了火盆。后來孤問起,你轉頭命人勒一名監,將此事污蔑在他上。
「你九歲貪玩,拿了孤的玉帶鉤,滿宮急一團,你見事鬧大,隨手將帶鉤丟進了宮苑水井,使得擔責的兩名宮喪了命。
「你十五歲隨軍出征,吃了敗仗,不顧百姓棄城逃亡,轉而卻將責任推諉在你王兄上,致使他愧疚自責,郁郁而死。
「你這孩子從小就壞!十分猾!沒在暗地里害你王兄,父王知道你狠啊!
「可你很聰明,會裝會演,及早娶了人家盧國公之,扮演人家的好婿,暗藏心機,終于了一國之君。
「后來你本暴,勾搭了你嫂子,與其宮闈,被王后撞見惱怒,便對惡言相向。
「盧國公不滿你苛政,你便設計毒殺了他,屠了人家滿門,你這個荒無道的孽障!昏暴之徒,孤怎就生下了你這個畜生!」
我這一番控訴,可謂是將涼王炸得頭皮發麻。
王宮事,對一只蛤蟆來說實在不算新鮮。
我從前常聽小藍提起。
此刻緒激昂,算是把涼王那點兒骯臟事全抖了出來。
涼王終于慌了。
他面上再沒了一國之君的威儀,面煞白,對一旁的監急聲道:「請國師!快!速去請方為道!」
23
方為道這個名字一出來,我就知道自己玩大了。
因為這廝同涼王一樣,不是什麼好東西。
前些年燕朝還在時,傳聞燕國君主有位座上賓,名程甫君。
此人足智多謀,乃一儒生士,專門被燕王請來教導自己的一雙兒。
結果后來燕王有疾,程甫君反助其弟平寶侯弒君殺侄,趁奪位,又以污名死了侄太衡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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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魏滅燕,平寶侯被殺,這滿是詭譎心計的妖人,又出現在了魏國王都。
不過傳聞魏國君王對其叛主的行徑十分厭惡,下令殺他,他便逃了出來,改名方為道,來了北涼。
涼王重用于他,乃是因為他有真本事,擅長煉制金丹,進獻一顆便使涼王心舒暢,腦痛全無。
方為道住在中宮行云樓,在北涼擔了國師之職,為司天監之首。
想來是壞事做盡,遭了天譴,傳聞他有恙,常年不出樓閣,很面。
有關他的一切,全是我憑自己的本事打聽出來的。
因小藍常去中宮附近的蓬萊池覓食,我很擔心它,有次便提醒它道:「住在行云樓的國師方為道,是個很有本事的卑鄙小人,你外出時不僅要小心大蛇,還要小心這等妖人。」
小藍問我何出此言?
我便一五一十地告訴它打聽來的消息,道:「聽說方為道煉金丹用的藥引是人心,平日里吃的都是五毒蟲,他還會興云致雨,使一些邪逆法,毒得很。」
小藍道:「傳聞不可信,方為道看著是個好人。」
「你懂什麼!這種人人面心,既能做出叛主叛國之事,定是極其偽善,最會左右逢源。」
「別這麼說,他其實人好的。」
「哎呀,你又不認識他,不要被他的表面蒙蔽,當心他把你捉去吃掉!生吞活剝!」
……
想來是我骨子里鐫刻著對方為道的偏見,聽到涼王要將他請來,我滿腦子只有一句——
「完了完了,萬一被這妖人看出我是個蛤蟆,還不把我吃掉!」
于是我很干脆地兩眼一閉,直倒在了棺材板上。
沒錯,裝死。
面對暈死過去的安平公主,只要我穩住不說話,我不信方為道能看出公主是個蛤蟆。
不過話又說回來,萬一真的被他看出來,我還需盡快想個對付他的法子。
好不容易復活,還沒見到小藍,我可不能輕易死掉。
心盤算之時,未等多久,便有一侍衛前來回稟涼王——
「陛下!國師大人來了!」
24
國師方為道,基于他的惡名,我雖未曾見過他,心里卻早已七上八下,異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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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命一般地閉著眼睛,我警惕地想,此形對我不利,我必須先發制人了。
方為道有恙,想來是個孱弱之人。
離我最近的侍衛有幾步之遙,干脆借他的刀,直接殺了這妖道。
之后再對付涼王,還不是易如反掌。
畢竟涼王那點底細,我全都知曉。
這麼想著,我做足了準備,閉雙眼,暗暗挪了挪手的位置,等著妖道的靠近。
然而我未曾料到,伴隨著一陣似有似無的藥香傳來,我還在警惕地豎起耳朵傾聽來者腳步聲,剛準備撐起子,放在棺材板上的手,突然便被另一只微涼的手掌按住了手腕。
此人掌心寒涼,一瞬間令我起了戰栗,心下驚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