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為被蛇吞過,心里有影,并不敢過來。
如今到了蓬萊池方知,這竟是一個那般大的池塘。
深更半夜,一眼不到盡頭的水塘,黑影重重,蟲鳴聲聲。
我四下里找了許久,也呱呱了許多聲,依舊尋不到小藍的蹤跡。
最后我找累了,唉聲嘆氣,托腮蹲在水塘邊的樹下歇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我覺到頭頂籠罩一陣影時,巍巍地揚起了臉。
這種死亡來臨的覺,上一次來自一只朱雀祥云圖案的紅底黑靴。
這一次,是一條巨大無比的黑蛇!
小藍沒有騙我!
蓬萊池附近的假山,真的有大蛇!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這麼怪異的蛇!
它黑得發亮,壯的蛇聳立在我頭頂,吐著信子,瞇起一雙冰冷而毒的詭譎豎瞳,直勾勾盯著我。
我被嚇到了,大一聲,一頭栽進了前的水塘。
三夏時節,我潛水底,充分發揮了一只蛤蟆的優勢,兩一蹬,拼了命地往前游。
后的大蛇也不甘示弱,追在我后,潛在水中如一條撼搖霹靂的蛟龍。
冷不丁,我的仿佛被它到了。
嚇得我一激靈,更加賣力地游。
「啊啊啊,救命!小藍救我!」
關鍵時刻,小藍并沒有出現,可見,不管是做蛤蟆還是做人,有些指還是得放在自己上。
所以我鉚足了力氣,隔著暗夜的水面,朝著遠那一抹倒映出亮的地方游去。
那是一座燭火通明的樓閣,在寂靜無聲的中宮殿宇,巍然屹立,安如磐石。
力游到岸邊,我已疲力竭,腔一橫沖直撞的灼熱,撕扯著我的五臟六腑。
那是魂魄快要出竅的覺。
我知道,自己快要累死了。
將一只手從水面探出,已用盡了我最后的力氣。
后大蛇,在水下擴張著它的盆大口,眼看著就要將我吞腹中。
千鈞一發之際,我以為自己又要死翹翹了。
那只出水面的手,卻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一外力將我從水中拉了出來。
伴隨著嘩啦水聲,浮出水面之時,首先映我眼簾的是一抹白人影。
此時掩云層的月亮,正靜悄悄綻放在不遠的行宮樓閣之上。
巍峨宮殿燈火璀璨,地上氤氳輕煙,如夢如幻,似一幅落凡塵的天宮畫卷。
Advertisement
而那神俊的白男子,像是畫中之人,清冷雙眸猶如絕俗的星辰。
他有一張神儀明秀的臉,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我尚詫異于他是仙是人,他已經站直了子,一把將我拉到了懷中。
水中騰空而起的龐然大,正猛烈而兇殘地朝我撲來。
白男子未曾眨眼,沖大蛇抬起一只手,霎時周遭一陣嗡鳴聲震得我心尖疼。
那條瞬間被隔開的大蛇,居然在半空中化為了一道黑霧影,很快消失不見。
27
救我之人居然是國師方為道。
他與我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行云樓外月如霜,繁明燈。
里面卻是如此空曠——
整個殿明凈的仿佛只有一尊煉丹用的銅爐,正熊熊烈火不息。
全的我,在方為道的攙扶下,一屁坐在銅爐邊,用手擰著服上的水漬。
他立于我面前,白衫翩然,連隨意盤坐的作都顯得自然俗。
也不知為何,我與他分明是第二次相見,談起話來卻莫名地很是稔。
「多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嗯?何談又字?」
「你白日里幫了我呀,你對涼王道我是先王附,大恩大德,本公主都記著呢。」
「哦,那也僅是一次,追你這條蛟不算,它本就是個殘影,傷不到你的。」
「啊?什麼意思?」
我詫異地看著他,一臉不解,「它方才差點把我吃掉。」
「哈哈哈,你不該豁出命來逃,待它將你吞腹中看看,你會發現你仍在水中,它不過是個幻影罷了。」
「……」
方為道此人,看著冷,可他實則脾氣很好,不僅聲音好聽,笑起來的樣子亦很好看,般般畫的眉眼,似如沐春風的一泓幽泉。
我對他到好奇,忍不住道:「你這麼厲害,到底是什麼人?」
「一江湖士爾,公主謬贊。」
「那你為什麼幫我?你知道我并不是安平公主。」
「你是誰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我幫你僅是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方為道含笑看著我,神從容又淡然。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便如同那仙張宿,踩死了一只無關要的蛤蟆,又能隨手把它復活在已故的公主。
Advertisement
這些對我來說翻天覆地的事,足以改變我的一生,可對他們來說如此尋常。
我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只蛤蟆,渺小如螻蟻。
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誰他們比我強。
強者總是能夠左右一只蛤蟆的命運,然后渾不在意。
這認知令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我于是鄭重地對他道:「你等著,以后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方為道像是悉了我的心思似的,笑著點頭:「好,公主金枝玉葉,總會有幫到我的時候。」
他的脾是如此溫和,隨口附和的話顯得那般真誠,實則圓得悄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