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先王當年更屬意其長子繼位,而端正自持的長子卻因一場被誣賴棄城逃亡的戰事,郁郁而終。
先王對長子的病故耿耿于懷,一直疑心是當時的涼王害了他。
涼王提心吊膽多年,倚仗著其岳父盧國公,功地熬到了先王病重。
王位唾手可得,他卻在一個為父親侍疾的夜晚,刻意講了個孫齊殺子的故事給先王聽。
涼王自比無辜的禿禿,先王便是那禽不如的高人孫齊。
而陳氏,被他比作當時的王后。
涼王道,自己的生母,如同故事里可憐的禿禿母親周氏,不被先王所喜。
而王后乃已故的先王長子生母。
因為兄長之死,父王和王后,多年來疑心猜忌,一直想殺害無辜的他,以及他可憐的生母。
「父王,虎毒尚不食子啊,兒做錯了什麼?」
這是涼王對自己的父親所說的最后一句話。
而后本就病重的先王,被這句直接氣死了。
此事天知地知,王宮里的蛤蟆知。
所以當我跪在殿外,講完了這則殺子案時,面前的門突然便被人一把推開。
白日里,對于我的「胡言語」,涼王尚可不信,疑心是我「裝神弄鬼」。
可眼下他當真是慌了神。
穿著一松垮寢,便聲音抖地推開門,滿臉的不敢置信:「安平,你方才說什麼?」
我跪直了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緩緩勾起了角——
「父王,虎毒尚不食子啊,兒做錯了什麼?」
我的聲音很低,確保只有他一人能夠聽到。
我角勾起的笑,惡毒至極。
是以涼王霎時變了臉,用手抖地指了我半晌,突然昏厥在了地上。
29
涼王已經不再年輕了。
多年驕奢逸的生活,早已使得他的虧空。
而人到了一定年齡,本就容易昏庸。
這下他當真信了我被先王附之事。
而我沒有打算放過他,在他醒來之時,立刻哭得梨花帶雨撲過去——
「父王!父王!兒臣好怕,兒臣昨夜夢到了祖父,祖父說這宮里有太多人想暗害我,唯有待在父王邊,兒臣才能活。
「祖父讓我寸步不離地守著父王,方才父王不知為何昏倒了,兒臣已命人收拾了幾件裳過來,今后我要與父王同住,為您侍疾,以表兒臣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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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我的炮語連珠,加之抬出的先王祖父,病榻上的涼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此刻對我的恐懼,已經高出了天際。
正所謂,惡人須得惡人磨。
涼王自此之后,開始了他的苦難生活。
因為我時不時會在他床榻邊發瘋,前腳端著一碗湯藥,一勺勺地喂他,父慈孝。
后腳突然冷不丁笑,一臉慈祥地看著他——
「喜圓兒,好喝嗎?」
涼王大駭,剛要喚監過來,我突然醒過來一般,茫然地看著他:「父王,您怎麼了?」
天黑后,驚懼的涼王執意要監守夜,讓我退去外殿。
我站在他的床榻邊,握著拳頭流淚,一臉倔強:「父王,祖父教導兒臣,為人子最重要的就是一個孝字,是他讓兒臣守著您,您若不愿,兒臣便是去死,日后又有何面面見祖父。」
說罷,我自顧自地在床榻邊打了地鋪,堅持要和監一起守著他。
下半夜老太監打盹兒,我卻來了神,嗖地一下跳到涼王床上,面對驚醒的他,指著窗外興大——
「父王!父王!我方才看到祖父站在殿外,您快看,祖父朝您招手呢。
「父王,還有我母妃和哥哥呢!你看到他們了嗎?」
涼王繃不住了。
他不顧病的安危,瘋了一般赤腳下榻,一把出架子上的寶劍,指向了我。
我臉上的笑凝結了,眼神鷙,厲聲問他:「喜圓兒!列祖列宗在上,你這是要殺子嗎?」
說罷,我從袖子里掏出一枚玉帶鉤,冷冷地扔在了他腳下。
沒錯,那帶鉤正是他九歲那年扔在井中的。
說來也巧,這玉帶鉤乃是我做蛤蟆時,小藍送給我的臥枕。
它一直被我留在寰殿的泥里。
小藍曾道,在認識我之前,它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井底蛤蟆。
后來順利出井,還是因為宮人們擔水之時,忘了收繩。
我早就說過,小藍是一只與眾不同的蛤蟆。
它對這玉帶鉤的來歷一清二楚。
所以今日我才能將玉帶鉤扔在涼王腳下,看到他渾抖,不敢置信的萎靡模樣。
涼王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線,徹底被我擊垮了。
他手中的劍掉落在地,跪在我面前,雙手哆嗦著撿起了地上的玉帶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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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父王,兒知錯了……」
仿佛一瞬間又蒼老十歲的涼王,聲音喃喃,頭發凌。
他在痛哭流涕。
但我知道,這不會是他真心悔過的眼淚。
人深藏在本里的惡,一旦發過,永不會湮滅。
浪子可以回頭,是因為尚未鑄過大錯。
而惡人的悔過只會因為恐懼,他們本不屑于回頭。
所以我小蛙要在這里告訴各位,對人抱有幻想,是十分愚蠢的行為。
若問我是怎麼得出的結論,因為涼王前腳跪在我腳下懺悔,后腳便命人悄悄去了司天監,召集有能耐的士來對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