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涼王心中已經不知不覺埋下了疑心的種子。
加上淑昭儀眼睛半瞎不瞎，脾氣見長，整日摔摔打打，沒了往日風。
涼王子剛好，又卷了一場無休止的宮斗。
我有時看戲累了，便笑嘻嘻地退下，去中宮的行云樓走一走。
32
方為道告誡我，凡事不可太過。
我問他何為太過？
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涼王乃一國之君，自有他的氣運，而一個國家的命數，更非常人可以左右，若行事太過失了分寸，恐惹禍上，遭到天譴。」
「一個國家的命數，非常人可以左右，那麼誰能左右？」
「天命垣。」
「何為天命垣？」
「天上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二百八十三位星，同屬天命垣。天命垣又名天命盤，主人間朝代更迭，上至天下運勢，下至市井凡人，每個人的命數，自出生之日起，早已注定。」
「哦？那蛤蟆的命數，誰來定？」
「世間萬，皆命由天定。」
「那踩死我的仙張宿，可會遭到天譴報應？」
「……不會。」
「為什麼？就因為他是神仙？」
「不，張宿既為星，更應恪守本分，不可隨意手凡塵命數，但這世間以人為尊，位高權重者，如一國之君，王公大臣，他們的命盤于天命垣的中心。」
方為道這一番委婉解釋，很容易使我明了。
果真跟我想的一樣，張宿不會遭到天譴報應，不是因為他是神仙。
而是因為他踩死的是一只蛤蟆！
一只對天命垣來說無關要的蛤蟆！
蛤蟆永遠不會于天命垣的中心！
蛤蟆怕是連天命垣的邊兒都難以挨到！
所以張宿那時才會對我道，安平是人，死后會遁回，我是畜生，若是去不到回之所，便只能消亡天地間。
我一直對此事耿耿于懷，此刻可以說是十分憤怒，差點跳了起來：「方為道，你不是說過自然之道為道，那這世間為何對蛤蟆如此不公？」
「公主息怒，你做蛤蟆時，開心嗎？」
「呃，我很開心，我并不想做人，到現在還是想做回一只蛤蟆。」
此乃我的真心話。
做人太復雜了，明爭暗斗，笑里藏刀，爭名逐利，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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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我做蛤蟆時，懶洋洋躺在安平的菜園子里曬太來得快樂。
那時我有吃不完的蚜蟲和青葉蟬，寒冬臘月在溫暖的泥里冬眠，還有蟋蟀弟弟和小藍陪著，日子過得別提多愜意。
方為道忍不住笑：「天道公與不公，要看自己如何認定，常言講大道萬千，只要心中有自己的道，在不在天命垣的中心，并不重要。」
「自己的道？方為道，那你告訴我，方為你的道？」
「心地清凈，方為我的道。」
「怎樣才心地清凈？」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后做你想做的事，無愧于心。」
方為道簡單解釋，又向我補充了一句，「蛤蟆并不弱小，你莫聽那仙張宿胡言，他自己不過是一只鹿，天上二百八十三位星，玄武斗宿中便有一位真為蛤蟆的暉月蟾，份和皮囊，永遠只能困住自輕自賤的靈魂，你若是中原麟，便是落魄一只傷，亦能扶搖而起。」
方為道是懂得如何安一只蛤蟆的，他的話極大地鼓舞了我的心。
我目探究地看著他，又問了一句：「曾經有只蛤蟆告訴我，人各有命，所以要各安天命，你怎麼看待這句話？」
「該認命時認命，該抗爭時抗爭。」
「國師大人，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只蛤蟆。」
「……公主真會說笑。」
「你給我的丹丸，為何會有青葉蟬的味道？」
「臣不知青葉蟬是何味道，但臣的丹丸常以草藥植株煉制，想來是苦了些。」
「我不覺得苦，我對青葉蟬的味道很悉，因為我經常能吃到。」
「那臣下次換個草藥方子試試？」
「小藍，你當真以為我認不出你嗎？」
33
我從見到方為道的第一晚，便懷疑他是我的蛤蟆相公小藍了。
我與小藍一起生活五年，對它的覺無比悉。
可我也僅是懷疑，并沒有證據。
近些日子，我一直未曾放棄尋找小藍。
同時也一直在找機會接近方為道。
我覺得自己幾乎可以憑借覺確定，他就是小藍。
可他仿佛聽到了笑話一般，滿臉的訝然與不敢置信。
「公主懷疑，我是一只蛤蟆？
「哈哈哈，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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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過后，方為道先是忍不住笑彎了腰，后又控制不住咳嗽幾聲，總歸是一番磬折似秋霜的風姿。
他若不是小藍，確實該是這種反應。
白翩然的國師大人，謫仙一般，怎會是那只與我一起生活在泥里的蛤蟆。
我皺眉看他，突然又開始不確定了。
方為道還在笑，握起的拳頭置于邊咳嗽著，很快又垂眸看我，繼續忍俊不。
「公主贖罪，臣做人已有快三十年，確實不是一只蛤蟆。」
我目冷然地看著他，氣憤之下抿離去。
「不是就不是！你笑什麼！說你是一只蛤蟆你還委屈了？
「你這只傷，確實沒有蛤蟆的英姿，比蛤蟆差遠了！」
34
自與方為道不歡而散，我再沒有去行云樓找過他。
這廂淑昭儀與貞嬪惡不斷，每日明爭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