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十分了解安平。
只可惜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個與他同看一冊書便會悄悄臉紅的姑娘,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目四下觀,很想找一把劍來砍他。
可我沒找到劍,于是拎起桌上一茶壺,惡狠狠砸在了他腦袋上——
「滾!再不滾本公主剝了你的皮!」
孫寒舟頭破流,狼狽離去。
我尤覺得不解恨,思來想去認為自己確實很需要一把劍。
于是我跳下桌子,再度去了行云樓。
37
我記得清楚,方為道的殿之中,懸著一把青翠革質劍鞘的寶劍。
那劍柄上還鑲刻了一顆璀璨的藍寶石。
我從第一眼看到,便十分喜歡。
此刻愈發心難耐,厚著臉皮跑去找他。
方為道果然不愿把劍給我,他心眼很小地對我道:「你那日怎麼說我來著?我這只傷,沒有蛤蟆的英姿?比蛤蟆差遠了?」
「哎呀,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我不記得了,但是我確實脾氣有些暴躁哈,對不住了國師大人,我向你道歉。」
方為道盤坐于地上,用搗藥杵研磨著石臼里的藥材。
那小巧致的玉質石,在他白皙且修長的手掌上,仿佛泛著朦朧芒。
而這白藥師一派行云流水的嫻作,翩然似天上仙。
他眼眸微垂,側臉在煉丹爐的照耀下,說不出的矜貴俊。
很像一幅不落凡塵的畫卷。
饒是我一只蛤蟆變的人,一時也有些看呆。
而方為道便在我驚艷的眼神下,緩緩回頭,沖我微微一笑,吐四個字:「傷,不給。」
我瞬間收回了鬼迷日眼的目,一臉幽怨地看著他:「國師大人,你跟一只蛤蟆計較什麼,不要這麼小氣嘛。
「你說過舉手之勞的事,便會幫我,你這把劍一直懸著,平日里又不用,會生銹的。」
「這把是凌霜寶劍,可切玉斷金,以八方之氣鑄,不會生銹。」
「哇,這麼厲害!那你不肯送人,借我用用總可以吧?」
「不借。」
「……國師大人,你是個好人,但其實你骨子里瞧不起蛤蟆,對嗎?」
「?」
「也許吧,蛤蟆不配擁有一把寶劍,你之前所說的什麼暉月蟾,什麼份和皮囊只能困住自輕自賤的靈魂,皆是騙我的,原是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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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許不知,這宮里有多人想置我于死地,自我了人,每日提心吊膽,過得別提有多艱難。
「先前有兩名侍衛潛我的房間,想要悄無聲息地捂死我,結果差錯,死了一個,跑出去的那個我至今不知他是死是活,仔細想來或許是被滅口了,也或許潛伏在暗,等著再次出來害我,我沒再見過他,也不知到底是誰非要我的命……唉,總之我晚上是不敢在床上睡覺的,我只有趴在房梁上才睡得著。
「還有,我喝水都不敢喝我屋里頭的,我尿尿都要警惕下背后有沒有人,我覺得我特別需要一把劍防,但是你又不愿借我,也罷,我就是一只蛤蟆,除了小藍和催織,沒人會在乎我。
「把國師大人當朋友,終究是個笑話,是我高攀了……」
「別說了,劍送你,拿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謝謝國師大人喲!!」
我實在控制不住心的喜悅,叉著腰仰天大笑,然后迫不及待地沖過去,取走了他懸在墻上的凌霜劍。
生怕他反悔,我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回頭舉著劍大——
「方為道!本公主宣布,你有蛤蟆的英姿!你和蛤蟆一樣俊俏!你不是傷!本公主現封你為蛤蟆大仙!」
隔著敞開的殿門,我看到方為道眉眼彎起,忍俊不。
他道:「慢些跑,劍既送你了,沒人跟你搶。」
38
自從有了這把凌霜劍,對我來說可謂是如蛤蟆添翼。
當晚我便舉著這把劍,跑去了安寧公主的寢宮,把正在睡覺的一把薅下來,然后揮劍砍爛了的床。
「景寧王妹,姐姐來看看你有沒有尿床。」
安寧公主驚懼過后,簡直氣瘋了。
腳站在地上,指揮宮人們上前捉住我。
我冷冷地回頭,舉劍對準了們。
「大膽!我看誰敢攔我!」
宮人們被我唬住,原地不。
而我大發,再次發癲,揮劍將安寧公主屋的桌椅板凳長明燈,全都劈了個干凈。
安寧公主嚇得哇哇大。
我開心得哈哈大笑。
最后揚長而去,丟下一句贊許:「好劍!真是好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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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完安寧公主的寢宮,我仍舊覺得不過癮,又興沖沖去了淑昭儀的宮殿。
照例一頓劈,然后揚長而去。
半路我想了想,覺得安寧公主和淑昭儀肯定會去找涼王告我的狀,干脆折返,直接去了涼王寢宮。
那位新晉的馮恰好也在,看到我拿劍過來,這次腦袋了,沒敢說話。
涼王半躺在榻上,見我過來,立刻坐直了子。
「安平,你有何事?」他目警惕。
我坐在他邊,一下把馮了下去。
然后一只腳踩在榻上,一邊兒用袖子拭寶劍,一邊兒回答:「我沒事,但有人有事,等會兒父王便知。」
未多時,淑昭儀母果然過來,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跪下便哭,痛斥我的惡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