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景是有些詭異的,若非我做過蛤蟆,肯定聽不懂它的呱呱。
那日我們倆聊了很久,我如從前一樣事無巨細侃侃而談。
小藍一如既往耐心傾聽。
直到天漸晚,有侍衛巡邏到了蓬萊池,聽到了水邊的靜,大喊了一聲:「誰在哪兒?!」
我趕忙上了岸,氣勢洶洶朝他們吼道:「是我,快滾開!」
吼走了巡宮侍衛,我折返水中,發現殘荷上空無一蛤蟆,小藍不見了。
我猜測它躲進了水里,于是一聲聲的焦急呼喚:「小藍,小藍……」
可是小藍沒再出現。
我又找了它許久,潛了水中,直到最后實在尋不到,才在后半夜渾地上了岸。
第二日一早,我便又去蓬萊池的岸邊蹲小藍。
晌午,總算如愿見到了它。
我看著蹲在殘荷上的那只蛤蟆,有些生氣:「你怎麼不打招呼就離開!我找了你一晚上!」
小藍嘆息一聲,無奈道:「自淑昭儀瞎了眼睛,王宮便開始了滅蟲行,尤其是蛤蟆,被侍衛看到一準沒命。」
我既知道連寰殿都撒過蜃炭,又怎會不知小藍如今的境。
我只是自以為是地認為,憑借我如今的份,是能夠保護它的。
可我忘了,遭遇過險境的蛤蟆,該是何等警惕。
我懊惱又愧疚,難過道:「對不起小藍,是我害了你們。」
「沒事的小蛙,你只是想為安平公主報仇,可是你最要好的朋友,換作我是你也會這麼做,人有天災人禍,蛤蟆亦有天災蛤蟆禍,世事無常,這很正常,你不用自責。
「再說,每年驚蟄過后他們都要殺蟲的,只不過今年規模大了一些。」
小藍一向很會安我。
可我聞言依舊難過,目左顧右盼,問它道:「催織呢?它怎麼樣了?」
「催織躲起來了,我不知它在哪一片草叢。」
「小藍,你跟我一起回景怡宮,我現在有能力保護你們了。」
「不了小蛙,我在這里很安全,跟你回去太冒險了,你做人很不容易,我不能把麻煩帶給你。」
「你怎麼會是麻煩!你放心,我現在可厲害了,淑昭儀本不是我的對手,我遲早要收拾的,還有那個害死了安平的魏將軍,以及涼王那老泥鰍,我皆不會放過他們!但是方為道說了什麼天命垣,我怕沾染了因果報應,所以需得有個萬全之策才行,最好先借涼王之手除掉淑昭儀二人,或者設計引他們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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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小藍說這些的時候,我心中其實早已有了盤算。
我想讓小藍知道,我可不是從前的小蛙,我現在強得可怕。
可是小藍不知是不相信我,還是有別的顧慮,總之就是不肯答應跟我走。
我好說歹說,最后也沒辦法使它改變想法,只好妥協,同它約定,以后每日傍晚,會和它在蓬萊池見面。
我還讓它留意了蟋蟀弟弟的靜,天氣逐漸冷了,我很擔心它。
41
事實證明,小藍的顧慮是正確的。
在我一連半月去了蓬萊池后,有次黑回景怡宮,忽見一大批侍衛冒了出來,個個舉著火把,將我層層包圍。
宮燈與火把將景怡宮各照耀得無比亮堂。
臺階之上,我看到淑昭儀與涼王站在高,二人邊分別跟著一臉得意的安寧公主和馮。
將我包圍起來的侍衛之中,還站著神郁的魏將軍,以及一個穿道袍的白胡子老頭。
這架勢,一看便知,又是請來對付我的民間士。
不過這次的老頭,好像確實有真本事。
他微微瞇起的眼睛炯炯有神,一手拿著拂塵,一手掐指,口中念念有詞——
「觀名堂,聞供香,嗅十方,顯相……」
老頭不停念著咒語,我這才發現,遠的空地上,竟還擺著供桌,桌上懸著一幅神像。
神像上寫了幾個大字——高上神霄玉清真王。
伴隨著老頭的咒語,我突然到頭痛裂,腔之中那種被灼熱之氣撕扯五臟六腑的痛也再次來襲,并且愈演愈烈。
我的腰間還懸著凌霜劍,整個人卻痛苦不堪,跪在地上起不來。
我清楚地知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寸一寸剝離這軀。
臺階上站著的淑昭儀,被安寧公主扶著,聲音狠厲:「陛下您瞧,果然是妖!
「近些時日這妖每日都去蓬萊池,臣妾派人盯著,竟見在跟一蛤蟆說話,臣妾的眼睛便是被蛤蟆毒害,安寧公主復生后大變,行事怪誕,分明是妖附,若非此番請來塵濟真人,陛下恐被這妖所害!國師大人騙了咱們!」
匍匐在地的我,于極致的痛苦之中,力掙扎,面容扭曲著出了凌霜劍:「毒婦!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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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心想著即便是死,也要拉一個仇人墊背。
卻不料出的凌霜劍,仿佛一瞬間有了靈魂,竟掙開我的手,朝著白胡子老頭嗖地飛去!
與此同時,一陣詭異大風吹過,周遭侍衛的火把紛紛熄滅。
景怡宮從亮堂之中,陷了昏暗夜晚。
而這昏暗夜晚,出現了一條通黑的大蛇!
大蛇在地上游走,穿梭,然后突然豎起子,張開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Ṱù⁹一口活吞了站在侍衛最前面的魏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