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衡公主自習武,使得一把好箭。
曾生擒過魏國太子,并折辱于他。
魏國太子登位后,聽聞太衡公主遭了難,用三座城池做聘禮娶,說不清楚是為了什麼。
總之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有關太衡公主所有的故事。
我原以為,那是與我無關的故事。
但當我詢問方為道,貺水蛟到底是什麼東西時,他給我講了個公主斬蛇的故事。
那公主正是燕朝的李明儀。
至于貺水蛟為何會在死后化為黑蛇幻影,方為道是這樣解釋的:「貺水蛟貪食過凡人命數,已經了魔,魔雖死,邪煞之氣仍存,所以我師父才會聽命于天命號召,讓我前去燕國,消弭貺水蛟的邪煞之氣。」
方為道一番話,出了太多訊息。
我一時不知該從哪里問起,問道:「你果真是那程甫君?傳聞說你勾結平寶侯,害死了太衡公主。」
方為道仰天長嘆:「那種鬼話你也信?」
「那,真相是什麼?」
「真相就是,我奉師父之命去了燕國王都,中山王道我見多識廣,本領非凡,于是引薦我為太衡公主及君昱太子的老師。
「我于王都之中引貺水蛟的煞氣為黑蛇幻影,完事之后便回去復了師父的命,我無意卷燕國的王權紛爭,平寶侯卻在我離開之際弒兄殺侄,嫁禍太衡公主,他還對外道我是個正人君子,因為不屑與太衡公主同流合污,才憤然離開。
「待我知曉此事回去之時,太衡公主已經死了,我無能為力。
「于是后來我回了魏國晉城,那是我師父所在之地,卻不料一年之后,魏王突然派人殺我,告示滿了全城。」
一向好脾氣的方為道,看上去竟有些幽怨,「我在魏國待不下去,萬般無奈,才改名方為道,逃難來了北涼。」
謫仙似的方為道,我很難想象出他倉皇逃竄的樣子,于是憋住了笑:「你法這麼厲害,竟還會怕魏王?」
「你不懂,他有帝王之相,縱我一本領,也只能躲著他。」
我聽方為道說到此,突然覺得哪里怪怪的:「你先前說太衡公主有母儀天下之相,現又說魏王有帝王之相,意思就是他倆本應有天定的緣分。」
Advertisement
「正是。」
「既然是天定的緣分,太衡公主為何會死?這應該不符合在天命垣的命數。」
方為道愣了下,贊道:「你真聰明。」
「謬贊謬贊,我很一般。」
「哈哈哈,公主殿下,你知道世事無常便可ṱūⁱ,其中緣由恕我無可奉告,此乃天機,不可泄。」
「哎呀,你快告訴我,是因為什麼?」
「不可說。」
「你說!」
「莫問。」
「那我猜是因為太衡公主斬殺了貺水蛟的緣故,對不對?」
「對對對,就是這樣!」
「你回答得這麼爽快,肯定不是這樣!」
「是這樣。」
「方為道,我現在懷疑你滿謊話,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不,至有一半是真的。」
「啊啊啊,我殺了你!快告訴我哪些是真的!」
50
隆冬,大雪紛飛。
我和方為道一起送走了催織。
因它實在奄奄一息,沒了生氣。
方為道說倒是可以繼續吊著它一口氣,但催織會很痛苦。
他又說了那句話:「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讓它走吧。」
大雪覆蓋了整個王宮,我穿著方為道送我的銀狐披風,將荷葉罐抱在懷里,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我不知該把催織埋在哪里。
寰殿?那里太落魄了,催織會很寂寞。
景怡宮?那里日后不會是我的歸屬之地,催織會很想我。
蓬萊池?冬日太過蒼莽,水面都結了冰,催織怕冷。
我在雪地里不停地前行,頭發落滿了白,眼前亦是一片冰涼。
我走的筋疲力盡,氣吁吁,仍舊找不到一個適合催織的地方。
于是我很茫然,在距離行云樓不遠的地方,找了一棵樹。
冬日里,樹木禿禿。
我將荷葉罐放在一旁,用手去挖那棵樹的土壤。
雪地里的土壤并不松,但還好,我挖得。
我把荷葉罐小心翼翼放進剛挖出來的坑,一滴淚順勢而下,滴落在蓋子上。
方為道說得對,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只是我突然想起,我好像很早便認識催織了。
在我尚是一只蛤蟆的時候,邊好像一直有一只蟋蟀。
它無時無刻在泥外蹦跶,扇著翅膀,發出「瞿瞿瞿」的聲。
我認識它甚至比小藍更早。
那時我是一只孤獨的蛤蟆,茫然而呆滯地蹲在寰殿的泥之中,不敢出去。
Advertisement
催織是我第一個朋友。
但是很可惜,它無法與我有效通。
我們之間相了許多年,我才逐漸能從它拼命扇的翅膀,以及興的瞿瞿聲中,領悟一些它想表達的意思。
瞿瞿瞿,小蛙你嗎?我帶你去菜園子里找吃的。
瞿瞿瞿,小蛙你冷嗎?寒冬就要來了,別在外面溜達,趕快回去睡覺。
瞿瞿瞿,小蛙你別怕,我雖是一只蟋蟀,但也會拼盡全力保護你。
……
我在雪地中埋了催織,保持著跪坐姿勢,待了很久。
我的眼淚一直在流。
寒風吹過,凝結冰雪,糊在我的睫和臉上。
很疼。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覺到有人站在了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