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正是撐著一把油紙傘的方為道。
那位傳聞中壞事做盡,遭了天譴的程甫君,其實子骨一直不好。
他很離開行云樓,總是待在暖和的丹爐旁,一襲白衫。
他白似雪,連帶著骨節分明的手指,都是病態的。
我知道他的手很涼。
還知道他近來總是咳嗽。
可他依舊模樣俊,甚至比從前更甚。
似玉似仙的男子,在垂首看我。
他流瀉的烏發,以及纖長的睫下,眸溫。
我抬起了頭,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凍得面頰麻木,連都不聽使喚。
「方,方為道。」
我的聲音在抖。
因為此刻我跪坐的雪地,正自上空滴落下一滴溫熱的。
像開在寒冬里的紅小花。
很快一朵又一朵。
「方,方為道,你怎麼了?」
垂首看著我的方為道,自然也看到了地上的跡,他用手了下鼻子,果真掌心鮮紅一片。
但他好像并不在意,笑了笑,自袖中拿出一方整潔的紅羅帕子,捂住了口鼻。
然后他俯把油紙傘遞到了我手中,道了句:「天冷,快回去吧。」
說罷,他轉走了。
而我愣在原地,著他離開的背影,只覺無比悉。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漫天飛雪之中,行云樓巍然屹立,依舊安如磐石。
但那個在我眼中無所不能的神仙人,突然便在雪地之中,緩緩倒了下去。
51
方為道病了。
想來正是應了他那句北涼氣數將盡的話,冬日里的王宮,著倉皇。
我在行云樓照顧了他幾日。
于是宮有傳聞稱,安平公主看上了國師大人,整日癡纏,想要招國師大人為駙馬。
可惜國師大人不喜歡。
我將傳言當笑話說給他聽。
方為道咳嗽了幾聲,忍不住也笑了:「公主份尊貴,是臣不敢高攀。」
他聲音含著戲謔,但很溫暖。
我哼了一聲,盤起一條,徑直坐在了他床榻上。
「國師大人,若我愿意讓你高攀呢?」
我眼睛直盯著方為道。
他笑了笑,方要起同我說話,我突然出手來,一把將他按倒在了床榻上。
方為道眼中閃過驚訝,竟有些不知所措:「公,公主……」
Advertisement
如他所想的那樣,我湊上前去,著他,很不客氣地咬了他的。
方為道滿臉震驚,但他很快乖乖閉上了眼睛。
他眼角不知為何,有淚落。
而我看似勇猛,實則作很是輕,只是一下下,有些笨拙地吻他。
方為道的手落在了我的面頰上,細細挲。
我吻了他許久,久到發麻,仍舊不肯停歇。
他尋得間隙息,耳朵紅,眼睛亦殷紅。
直到又過半晌,他才側了側臉,抖著聲音在我耳邊道:「殿下,可以了,臣快遭不住了。」
我抿了抿紅腫的,將腦袋趴在他的上,忍不住笑:「是桑枝的味道。」
「嗯?」
「我說,青葉蟬,確實不是桑枝的味道。」
方為道就是小藍。
他不愿讓我知道。
那便作罷,我只當并不知曉。
小藍離開后,我其實帶著催織,在蓬萊池捕捉過幾次青葉蟬。
我像從前做蛤蟆那樣,把青葉蟬塞進了里,大口地咀嚼。
每一次咀嚼過后,我都無比確定,方為道給我的丹丸,確實不是青葉蟬的味道。
因為我他娘的本沒吃過青葉蟬!
嘔~好惡心的味道!
我無比確定,從前小藍帶給我吃的味青葉蟬,絕對不是這麼惡心的味道。
它騙了我。
它的青葉蟬和方為道的丹丸,分明就是同一種東西。
我忽然想起,自己初做蛤蟆之時,小藍第一次出現在我泥外的場景。
那時它同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躲在這里做什麼?出來呀?」
我眼中充滿了驚奇,看著它同我一樣的長相,謹慎問道:「你是誰,我為什麼要跟你出去?」
「哎呀,你不記得了,我是你兄長。」
小藍說完這話,一直在我泥外蹦跶的蟋蟀弟弟突然來了脾氣,對它發了攻擊。
我警惕地看著它:「你撒謊。」
小藍:「好吧,那我是你……爹?」
蟋蟀弟弟再次對它發了一波攻擊。
我生氣道:「你放屁。」
「那我是你……相公?」
蟋蟀弟弟突然不了。
我見它沒有攻擊小藍,才謹慎地探出頭去,小心翼翼問道:「真的嗎?」
「嗯,真的。」
小藍笑著點頭:「我是你相公,我心悅于你,對你有獨鐘。」
Advertisement
52
我和小藍在一起生活五年。
我們倆相親相,關系無比融洽。
它總是能讓我到心安。
后來它不在的時候,這種悉的、令人心安的覺,我只在方為道的上到。
我開始疑心,他會不會是小藍。
可是方為道總是我道心,一遍遍否認。
后來我自己也不確定了。
再后來,小藍說它遇到了別的蛤蟆,離開了我。
我傷心絕,沒事便跑去行云樓,暗暗觀察起了方為道。
我踢了小藍一腳。
他開始捂著腰。
我說小藍之所以離開我,是因為我不能生。
他漲紅了臉,為小藍說話。
我小蛙一向聰明,知敏銳。
……
直到后來我埋了催織,他在我后撐起油紙傘。
我抬頭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同小藍一樣的悲憫和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