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有點憾,那一點的期盼終究落了空,是我貪心了。
「嬤嬤,你沒看到我,你回去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不然怎麼辦呢?總不能世子妃還沒進門,先就弄了個孩子出來,世子妃又不是不能生育。
當初只以為謝端必死無疑,為了我的將來打算,一切都是悄悄地進行。
找不到我,對誰都好。
「夫人說侯府的脈……」
「沒有什麼侯府的脈,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我打斷了嬤嬤。
妾和外室,從不在我考慮之列,我的孩子要明正大地生活在之下。
嬤嬤猶豫了很久,從袖袋里掏出一張銀票塞給我:「明珠姑娘保重。」
是前些日子我給買院子的一百兩。
又悄悄在我耳邊說:「現在才一個來月,姑娘趕找個老實的,還來得及。」
我忍不住笑了,這個嬤嬤,平日里一本正經,沒想到也有這蔫壞的時候。
嬤嬤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我認真聽著,大戶人家的嬤嬤眼界見識都有,隨便說幾句都益匪淺。
說到最后,嬤嬤又紅了眼睛:「都是好孩子,這都是命。」
是啊,能怎麼樣?陛下賜婚,金口玉言,哪里還有轉圜的余地?
謝端啊謝端,錯過我是你的錯。
11
西湖邊煙雨蒙蒙,也確實是天青。
我在西湖邊買下了一間小院,在門口支起了一個餛飩攤子。
生意一般,賺得不多,不過維持生計還是夠的。
我跟所有人說,我相公戰死沙場,我懷著腹子被婆家趕出了門。
八個月后,我生下了一對龍胎。
為我接生的胡阿婆笑著恭喜我:「龍呈祥,是大喜事,鄭娘子有福了。」
兩個崽崽張著大哭,聲音洪亮,我喜極而泣,飄了經年的心終于安定了。
他們與我骨相連,是我生命的延續。
孩子們滿月那天,家里來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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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姑娘,你可讓我好找。」嬤嬤風塵仆仆,趕著一輛驢車,「我算著日子,快生了吧。」
我笑著幫嬤嬤把驢車拉到院子里,嬤嬤看到我平平的肚子,驚疑不定:「你這是……」
我拉著嬤嬤進屋,笑道:「嬤嬤來了可就不許走了。」
把兩個睡得像小豬一樣的崽崽放到嬤嬤懷里,我轉就上了床補眠。
這個月可把我累壞了,兩個小崽子能吃能拉,要不是胡阿婆時不時來幫我,我怕是早就崩潰了。
嬤嬤又哭又笑,我也沒工夫理,困,實在太困了。
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兩個崽崽睡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嬤嬤眼睛腫得像核桃般大,坐在兩個搖籃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滿臉笑容。
看見我醒了,嬤嬤端上一碗湯,加了紅棗枸杞還有參片。
見我不接,嬤嬤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塊玉佩。
羊脂白玉雕琢雙魚,溫潤細膩,一如當年謝端遞到我手上的樣子。
那一年阿爹大病初起,三十兩銀子就能斷,阿和阿娘拿不出這許多錢。
八歲的鄭明珠在聽到董家仆婦喊出「誰救了我家小姐,賞銀五十兩」時,毫不猶豫地跳進了結冰的湖水里。
湖水實在太冷,鄭明珠拼命把董珍珠送上岸,自己卻沉了湖里。
所有人都圍著董珍珠,只有從此經過的謝端下水救起了我。
彼時的謝端雖小,卻也知道子的名節不容玷污,他解下腰間的玉佩為證,親口許下了白首之約。
只是等到下人仆婦們手忙腳地把人都送到醫館,那塊玉佩卻不翼而飛。
后來董家跟永寧侯府議親時,我曾上門討要賞銀,被董家人打了出來。
小姑娘舍出命,那五十兩銀子卻了一句空言。
而謝端被送到江南外家養病,從此我再也沒見過他。
12
湖水真冷啊,我還記得我和謝端從冰湖爬上岸時頭發上都結了冰。謝端凍得臉發青,還不忘抓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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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十年后,這塊玉佩又出現在我面前。
嬤嬤干凈我的眼淚:「世子讓你耐心等待,他一定三六聘,八抬大轎迎你過門。」
嬤嬤說謝端在祠堂跪了三天,侯爺和夫人終于點頭允他上戰場。
他要掙取軍功,再求一道賜婚的圣旨。
「你放心,世子妃已經過世,世子的義妹前些日子出了閣。」嬤嬤促狹地看著我,「世子還是你一個人的。」
我難為地低頭喝湯。
這樣也好,董珍珠也就是個小姑娘,大致也是不由己。
再說誰不想風風做人上人呢,謝端家世學問無一不好,還長得那般出。
我又擺起了餛飩攤子,嬤嬤每天帶著兩個崽崽,忙得團團轉Ṫŭ̀⁴,于是來了的親戚幫忙。
我看著農婦打扮的侯夫人,頭疼萬分。
侯爺在北疆,世子在北疆,侯夫人再跑來江南,永寧侯府里還有誰?
侯夫人才不理會我的叨叨,和嬤嬤一人抱一個崽崽整天到游玩。
而北疆那邊的禮也源源不斷地送到了。
謝家世代軍侯,人人都在背后議論謝家人殺戮太過,上天詛咒才使得子嗣凋零。
如今龍呈祥,破了這背后的傳言,侯爺高興得箱底的寶貝都送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