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太已經有三分之二沉了山里。
頂多再過十幾分鐘,天就要黑了。
我媽很神,嗑著瓜子,用笤帚打我,讓我把院子好好打掃一番,迎接三個哥哥回來。
我低著頭掃地,小一陣一陣抖。
現在我懷里有兩樣東西。
六爺給的木牌。
道士給的鏡子。
如果六爺說的是真的,丟出木牌我會活,照鏡子我會死。
如果道士說的是真的,照鏡子我會死,丟出木牌我會活。
我到底該相信誰?
小草,不要慌,好好想想。
我對自己說。
好好想一想發生過的所有事,你一定能找到對的那條路。
14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終于黑了。
我媽坐在大門口,不停地向外張:
「怎麼還沒回來?那道士算得到底準不準?」
抱怨完,轉過,突然發現遠的院子里,依稀站著三個黑影。
盡管只有一個廓,但畢竟朝夕相這麼多年,僅憑廓就能認出,這是自己的三個兒子。
我媽高興地站起:「三個臭小子,可算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不?媽讓小草煮了飯,快過來吃。」
那三個人影果然了。
我左手握著桃木牌,右手拿著鏡子,站在我媽的側。
我媽滿面笑容,從的視野里,正在朝走來的是的三個兒子。
我卻渾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因為在我手中的鏡子里,倒映出了另外一幅畫面。
我的三個哥哥,的確都站在那里。
但有八個人,站在他們后。
我大哥后面站著兩個。
二哥后面站著兩個。
三哥最多,他的后面站著五個。
三哥活著的時候,因為八個人里面有五個是他帶回來的,一直備得意。
他一定想不到,這也讓他最先死。
三個哥哥走得很慢,人們沉默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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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哥。
他越走越近,我媽終于看出了不對。
大哥的走路姿勢變得很奇怪,走一下就要趔趄一下。
那姿勢似乎在哪見過。
下一秒,我媽的臉變了。
我知道,想起來了。
我大哥帶回來的那個人,是個跛腳。
這是的走路姿勢。
此刻那跛腳人的魂就跟在大哥的后,走一步,大哥用和相同的方式走一步。
隨后出現的是二哥。
二哥后站著兩個人,們開始流起來。
「是這老太婆吧?」
「是,我記得的。」
于是二哥也念念有詞起來,用兩個不同的腔調來回對話,看上去分外瘆人。
「上一次居然沒能找到這個老太婆。」
「沒關系,今晚帶走也是一樣的。」
我媽看著二哥,語氣抖:「老二,你在說什麼……」
然而,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下一瞬,三哥走了過來。
他那張英俊的臉已經連五都看不清了,腐爛一團,蛆蟲從眼眶里鉆進鉆出。
但他還是在我媽面前站好,出了一個微笑。
他后的五個人想要說話,卻被中間的人揮手制止了。
那是三哥帶回來的最后一個人,其他人已經被深埋于靈芝底下,只有的尸骨還和生豬混在一起,在我們院子的角落沒來得及被埋葬。
可以看出,是這八個人中最強大的,此刻揮揮手,制止了其他人們。
接著,沖我媽笑著說:
「阿姨,你好。」
那是這個人見我媽的第一句話。
此刻這句話帶著笑意從三哥著白骨和牙床的里說出,分外地詭異。
我媽戰栗起來,終于明白了:
「你們不是我兒子!
「我兒子被你們殺了!
「我的三個兒子全被你們殺了!你們這些天殺的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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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人圍住了我媽。
們作劃一地拎起了柴刀。
我的三個哥哥便也同時拎起了柴刀。
「你們要殺我?」我媽哭,巨大的驚恐下已經神志不清,指著我的三個哥哥,「你們是我的兒子,你們居然要殺我?」
人嘆息:「阿姨,你殺了八個無辜的人,不該償命嗎?」
我媽的神智恢復了一點,尖厲地:「Ŧũsup3;這個破世道,人活著有什麼好?早死早超生!」
一轉頭看到了我,指著我狠狠道:「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人來這個世上就是苦的,被這種東西騙的傻人,吃多苦都是你們應該的。」
嚷得累了,又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最苦,我是最苦的……」
從我媽的哭聲中,我第一次了解到的故事。
是從幾十公里外的一個山村被賣過來的。
賣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結婚一年后,生了大哥。
老輒打罵,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都要干很重的活。
如果敢反抗一句,老就把往死里打。
后來老的堂弟看不過去了,攔住了他。
這個堂弟還會趁著沒人的時候過來,幫我媽干活。
我媽很,那是生平第一次會到被人關心的覺。
于是當那個堂弟撕開的服時,沒有拒絕。
很快又懷孕了,生下了我二哥。
我二哥長到三歲時,和那個堂弟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于是就這樣,這份東窗事發了。

